一杯酒背後的潛規則──握「瓶權」就是老大,揭秘南韓上流社會的「炸彈酒文化」

做為民風盛愛喝酒的韓國社會的一環,「炸彈酒」的成因與背後,可寓含了許多歷史故事與社會等級結構呢!
一杯酒背後的潛規則──握「瓶權」就是老大,揭秘南韓上流社會的「炸彈酒文化」

Photo Credit:Instagram@firstsoju

眾所皆知,韓國人愛喝酒。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所公布的《2018 年酒與健康國際現狀》報告,韓國人於 2015 - 2017 年間,每人平均酒精攝取量為 10.2 升(男性平均酒精攝取量為 16.7 升,為女性 3.9 升的 4 倍以上)。南韓國民飲酒量位屬亞洲國家前段班,且根據韓媒報導,「竟」指出韓國人適當且「有益健康」的飲酒量為一天兩瓶啤酒,這對大多數台灣人而言,恐怕是難以想像的飲酒風。

除此之外,也有許多知名韓流明星蜂擁代言酒品廣告,如韓流女團 BLACKPINK 成員 Jennie 的「初飲初樂」,或 EXO-SC 代言南韓市占率最高的 CASS 啤酒等。這些廣告平日大肆播放,再加上張貼在各大烤肉店、酒吧的酒品海報,無形間也促進酒商生意與民間飲酒風氣。

明星男團比如EXO,也為酒類產品代言。圖/Twitter@EXzOne_L

炸彈酒流行契機,與朴正熙之死有關

然而,南韓社會有一種獨特喝法,那就是「混酒」(짬뽕,原指一道裡頭有肉片、魷魚、蝦子、蛤礪等食材混成的中華料理湯麵,韓國人以此詞來指稱「混酒」)。諸如「燒啤」(소맥)即是燒酒(소주)加啤酒(맥주)的喝法,但這兩種酒並非隨配調配即可入口,而是有其「黃金比例」,得高手調配起來才好喝;為求酒客方便,當地坊間也有賣畫好調酒比例線的啤酒杯呢!

張貼在各大烤肉店外的酒品海報,無形間也促進酒商生意與民間飲酒風氣。圖/flickr@bryan... CC BY-SA 2.0

就我看來,若說平民百姓的混酒是「燒啤」的話,上流社會的混酒就是「炸彈酒」(폭탄주)了。南韓人權聯大事務長吳昌益(오창익)曾言及,炸彈酒在南韓間差社會內,是屬於上流社會人士的喝法,即把平價燒酒改以洋酒(양주,主要以威士忌類為主)調配,而此炸彈酒美味的「醉人酒效」,後勁十足。

根據他的考察,混酒之所以流傳入韓國,一說是來自帝俄時期──當時當權者為了強制在西伯利亞勞動的伐木工人戰勝寒冷,能夠繼續工作,發明出在啤酒內加入伏特加酒來抗寒的秘方,進而傳入韓國。但此源由過於「牽強」,因為難以解釋「上流社會」人士為何如是喜愛「洋酒」所調配的炸彈酒,故他認為,上流社會流傳起炸彈酒之契機,是與南韓第 5 任到第 9 任總統朴正熙之死以及新軍部有關。

世人皆知,朴正熙於 1979 年 10 月 26 日的飲酒餐會中慘遭部下槍殺身亡,且案發現場剛好有一瓶「皇家芝華士」(Chivas Regal,混合式的蘇格蘭威士忌)的洋酒。這瓶酒是由法國跨國企業保樂力加(Pernod Ricard)所製造,儘管現今這瓶酒已算普遍,但若考量到當時 70 年代韓國社會條件,人們若想要入手洋酒,得透過特別關係接洽到美軍部隊;再加上位居總統等高職的人特愛皇家芝華士,故這支酒所具有「那是總統才能喝到的酒」的形象,深刻烙印在南韓國民心裡。

而在朴正熙遭人槍殺後,1980 年代的韓國人於眾多國內外洋酒品牌內,最鍾愛的還是皇家芝華士,理由大多出自「我也要來嘗嘗看(朴正熙)總統喝過的酒」等好奇心和欲望。此風潮也一直持續迄今,韓國人若有到國外旅遊或出差,總喜愛在回國免稅店內,隨手買上一、兩瓶皇家芝華士。

階級越分明的組織,越愛此文化

然而,上個世紀的人們入手洋酒不易、要價不斐,故 1980 年代初期有位名叫朴熺太(박희태,1938-)的檢察官在春川創立了一間酒廠,且開發出洋酒混合著啤酒的「炸彈酒」新喝法,廣為流行在新軍部(當時效力於總統朴正熙與後來總統全斗煥的忠貞部隊)內。由此軍人最先帶起的混酒文化,後來也快速擴散到政治圈、法律界、媒體界甚至黑社會等領域,特別是等級越分明的組織內,酒席上的炸彈酒文化就越明顯、傳播得越快。

為何如此呢?

因為炸彈酒並非一開瓶就能飲用的既成酒品,人們得親自調配才行;這也形成誰在席間能開瓶、誰是能掌握「瓶權」的人,就是在場的老大。調炸彈酒也有「眉角」,若是掌握瓶權的人(老大)對底下人士有不滿,調配出來的炸彈酒「強烈程度」就不同。因此這種「總統曾經的享受」、喝得快、容易醉兼表示自己權威的「炸彈酒」,於 1990 年代進入 2000 年代時,火紅擴散至全國,甚至連當家教賺錢的大學生也會做炸彈酒。

南韓官員因酒誤事,搞到下台、損害邦交

然而,風靡社會的炸彈酒也造成不少社會職場霸凌事件──本是興高彩烈地參加公司酒席聚餐的同事,因為酒量比較差,卻必須面對上司的「炸彈酒」,可說是有苦口難開,甚至還有可能遭到上司「多杯」炸彈酒轟炸。

在飲酒風氣盛的韓國,有可能面臨聚餐時被主管或同事灌酒的可能。圖/flickr@ Arnaud DG CC BY-SA 2.0

炸彈酒引起的社會輿論也不少,諸如最經典的兩個案例── 1999 年 6 月 7 日,大檢察廳公安部長秦炯九(진형구)在白天與記者們大喝炸彈酒,且在席間不知是否喝得太開心,竟「酒後吐真言」,向記者吐露檢察機關誘導「造幣公社的罷工」一事,引來軒然大波。最後不僅導致他本人辭職,法務部部長和造幣公司社長也因「炸彈酒」下台

而曾經擔任過南韓外交通商部長官的李廷彬(이정빈),他在白天大喝炸彈酒的形象深植國民心中,而他喝完炸彈酒後的「炸彈發言」(폭탄발언),也時常引起人們側目。諸如他曾經說過:「不會喝炸彈酒,就不要來韓國玩。」(폭탄주를 마시지 않고는 한국을 논하지 말라),大倡炸彈酒文化;抑或他於 2000 年 11 月酒席間,曾「意有所指」大開歐布萊特(Albright,時任美國國務卿)「胸部」的玩笑話,皆掀起社會一陣撻伐。

總而言之,不論是炸彈酒或燒酒,做為民風盛愛喝酒的韓國社會的一環外,「炸彈酒」的成因與背後,可寓含了許多歷史故事與社會等級結構呢!

執行、核稿編輯:周盼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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