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DP 是什麼?──瘋「國際文憑」之餘,我們需要思考的 3 個問題

在這個高壓的時代下,「焦慮」早已是所有師長、學生皆常經歷的狀態,在我們張開雙手迎接新的教育制度、工具時,也都是我們好好檢討、檢視自己行為的絕佳機會。
IBDP 是什麼?──瘋「國際文憑」之餘,我們需要思考的 3 個問題

Photo Credit:Daniel@Unsplash

在 20 世紀六〇年代誕生的「國際文憑大學預科課程」(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Diploma Program,簡稱 IBDP),以其「跨領域」、「素養導向」的教學,以及近乎全人發展的學生圖像令人印象深刻。

近年來,以「素養」為主軸的 108 課綱正在推動,第一批使用「IBDP」教學的「世界聯合學院」(United World Colleges,UWC)也在臺招生,「國際文憑大學預科課程」(以下簡稱「國際文憑」)成了臺灣教育圈的熱門新名詞。

這股熱潮在兩、三年前於臺灣的私校圈揭開序幕。打著雙語、國際、競爭力等關鍵詞的行銷語彙,成功地吸引臺灣金字塔頂端的家庭。這群學生們經過資料審查、面試等後,尚需付出每學期數十萬的學費方能就讀。

在今(2021)年 9 月,桃園市大園國際高中台北市西松高中兩間「市立高中」,也將迎來他們第一批的「IB專班」學生。更有不少學校也在摩拳擦掌,希望能擠上這班號稱通往「世界」的特快車。

西松高中的新圖書館。圖/西松高中 官方網站

究竟在臺灣推動「國際文憑」有沒有該注意的事項?本文將藉由以下 3 個問題,提供一些思考方向。

一、修讀「國際文憑」的「動機」究竟為何?

「國際文憑」既然是「大學預科課程」,也就說明了在高中所修習的這些課程,將能被大學「認可」甚至「抵免」的特性。對於不少歐美大學來說,當申請者能提供經這套制度認可的學術成績,也表示其在未來的學習將不會有問題,因此定會加深其申請上大學的機會。

撰寫《拚教養》、《成功的反思》(The Tyranny of Merit)書籍的臺灣學者藍佩嘉、美國學者桑德爾(Michael Sandel),不約而同地在書中分別指出了兩國中產階級家長,究竟如何在這競爭白熱化的時代下,為孩子從小即開始進行「軍備競賽」般的種種極致「鋪路」舉動。

歸納以上兩點就不難想像,為數不少、願意付出高昂學費,只為將孩子送入私校「IB專班」的家長,應正是期待藉此舉來「保障」自己下一代在未來得以透過「國際文憑」成績,順利申請上歐美名校。並期許其在下一步得以繼續保有相對應之「社會資本」與「經濟資本」的優勢。

《高學歷的背債世代》一書中,已用不少例證來說明,在瞬息萬變的世界金融情勢下,節節高漲的美國大學學費,是如何讓身處薪資停滯的這一代年輕人,背負著永遠還不出來的學貸。Netflix 原創紀錄片《買進名校:美國大學舞弊風暴》(Operation Varsity Blues: The College Admissions Scandal)則點出了「非進名校不可」的風氣,這個令人擔憂的社會趨勢,反倒需要我們多加留意。

《買進名校:美國大學舞弊風暴》劇照。圖/Netflix 提供

不過,這並非指「國際文憑」課程不好,問題仍該關注在修讀的「動機」上。我們或許可借鏡已實踐該課程逾 50 年的 UWC,來檢視這個課程的真正精神:

「國際文憑課程」除了要求學生要修習 6 門「學科」外,還需要完成包含 TOK(Theory of Knowledge)、EE(Extended Essay)和 CAS(Creativity, activity, service)3 項「核心項目」。

前兩項我們大致可對應臺灣教育現場常見的自主學習、微課程、小論文撰寫等,但最後一項「CAS」,概念有點像是臺灣中學所要求的「志工服務時數」,雖 CAS 同樣也是「必修 0 學分」,但其難度、執行完整程度,遠非已出現「浮報時數現象」的臺灣可以比擬的。

甫畢業於 UWC 哥斯大黎加分校的 Judy Lee 分享了她的 CAS 課程心得

就她表示,要拿到 UWC 哥斯大黎加分校「國際文憑」的最終成績與證書,尚需附上高達 240 小時的 CAS 活動證明。而因為 UWC 自由的學風、多元且豐富的教育資源,除了既有的多種校外服務活動、社團可以選擇外,學生們還可以自發地從自己關注的議題來策劃活動,也就是說「參與、發想、籌備各式活動與團隊」,早已是 UWC 的校園文化,而非特意為了拿到「國際文憑」證書而做。

她認為,只要好好地當一位 UWC 學生,時不時參與學校所舉辦的活動,CAS 規定的 240 小時根本不會是問題。但她仍發現,還真有部分來自東亞的 UWC 學生,因畢業前未能拿到足夠的時數而造成升學受阻的狀況出現。

整個 UWC 兩年過程中,最讓 Judy 難忘的,並不是學科上的學習,反倒是 UWC 的教師們對於「無學分」活動的付出,他們除了不吝啟發其在知識運用上的連結外,還甚至主動幫助他們向各單位申請經費等。

UWC 哥斯大黎加分校活動圖片。圖/UWC TAIWAN 官方網站

因此在這兩年間,她就曾辦理了包含亞洲文化、多元性別等主題的大型活動,或多或少也實踐了她在學科課程裡學習。而在這些看見、心理衝擊與學習後,她現在也決定再以一個 Gap Year 來確認自己未來的方向,而非僅想著擠破頭進入一流名校的「主流」規劃。

整體來說,完整實踐「素養教學」的「國際文憑」課程,其中心思想是為了幫助學生發揮潛能、進而確認其未來的人生志向。期待更多已幸運修讀這類課程的孩子們,都能試著讓自己的「動機」變得更加多元與寬廣。

二、從「國際文憑」反思:「成功」的定義是什麼?

桑德爾教授在《成功的反思》一書中,針砭了現今美國最嚴重的高教與社會問題,正是出現在「菁英的傲慢」風氣上。這本書如此描述美國現況:「出生富裕(頂層 1%)家庭者就讀長春藤盟校的機會比出身清寒(底層 20%)家庭者高出 77 倍。」然而,臺灣的狀況也不遑多讓,有報導指出2020 年台大錄取的指考生,就有超過 5 成來自雙北。

美臺不約而同地在以新自由經濟主義為圭臬的社會氛圍下,讓貧富間的經濟、社會、機會差距越來越大了。

「國際文憑」課程,從其素養導向的學習方式、開放式的問答、多篇小論文的撰寫,其「學科」難度可見一斑。台北市立西松高中更直接要求申請的國中畢業生需要達到「英文成績 A++」與「數學 A+」之門檻。然而真正的學習挑戰,還得等到進入學校後才真正開始。

西松高中的自然實驗室。圖/西松高中 官方網站

換言之,能在臺灣的中文環境下,通過「國際文憑」甚至拿到高分的學生,除了需要「學科」上的天賦、父母長期栽培外,家裡也得經常提供資源,讓他們得以大量沉浸於外語世界,或付出更多時間與金錢去補習、請家教等,才能完成這項挑戰。

或許這些孩子真能如願進入英美名校,但就桑德爾教授在哈佛、中國名牌大學的第一手觀察發現:因為名校錄取率越來越低,讓這群終於殺出一條血路、獲得入學許可的學生,往往自然地會產生「成功,就是我自己努力的成果」之想法。

桑德爾教授甚至這樣說道:「卡位文化盛行不僅突顯大學已經成為菁英社會訓練營,年輕人競相包裝自己……如今大學的文憑功能已經遠遠大於教育功能,『教導與學習』被『篩選與拼博』所取代。」

而這種趨勢有解方嗎?

有的!桑德爾教授點出了時下幾乎所有中學的學科課程,到大學的入學申請方式,仍都是以「個人主義」為依歸,欠缺了以「共善」為目標的狀況。幸好讓人欣慰的是,臺灣教育已率先出現一線曙光:在「島嶼的集體記憶」、「放伴教育協會」等教育團隊的努力下,留下家中長輩記憶、形塑社區凝聚力、關注移工等,都已漸漸成為臺灣的課程主題。

或許我們真能想像有那麼一天,「共善」與「共好」真能成為臺灣、世界教育最核心的精神。

三、走向國際,真的只有「國際文憑」一條路?

不少私校打著國際志工、國際交流的招牌,以各式華麗的照片,吸引有著「國際夢」的臺灣家長與學生前來。相對缺乏資源的一般學校,其實也有不少的「免費」交流資源,等著大家主動來申請,像是「沙發客來上課」、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的「阿兜仔老師in教室」等,只要教師有心,都能邀請充滿熱情的外國朋友直接進到校園中與學子們面對面。

另一方面,來自東南亞的外籍移工、新住民,也在「好好婦女協會」、「東南亞移動圖書館」等單位的努力下,成為培養臺灣教師、學子們「接地氣的國際觀」之重要力量。

在臺灣讀高中、唸大學的胡鈞媛、林子鈞、蔡宛庭等年輕人,也分別都在求學階段中積極爭取國際交流與實習的機會,開啟了他們創立「Refugee 101 Taiwan」、「遠山呼喚」等團隊與組織的使命,繼續為國際上需要幫助的人們發聲、做事。

圖/遠山呼喚 臉書專頁

從他們的所作所為,一一證明了臺灣現有的教育環境,應仍有不少值得我們肯定之處。

目前配合 108 課程、在臺灣已經上路的「學習歷程檔案」,雖在制度面上仍有不少爭議,但不諱言地,從已經開始執行的諸多教育現場中,學生長期投入深度思考、各項研究、活動籌備等,都能看見「國際文憑」中「CAS 課程」概念。畢竟多數臺灣學子仍礙於現實而無能力參與「國際文憑」課程,但換個角度想,好好地從 108 課綱的精神著手執行,應也是靠近這個「素養」學習趨勢的好機會。

最後,在這個高壓的時代下,「焦慮」早已是所有家長、老師甚至學生本人皆常經歷的狀態,在我們張開雙手迎接新的教育制度、工具時,也都是我們好好檢討、檢視自己行為的絕佳機會。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