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吳睿芸
《兔嘲男孩》(Jojo Rabbit)是一部於 2019 年上映的黑色幽默電影,由塔伊加・維迪提(Taika Waititi)擔任編劇及導演,主要演員包括羅曼・格里芬・戴維斯(Roman Griffin Davis)、湯瑪遜・麥肯錫(Thomasin McKenzie)、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t Johanson)等人。該片上映後獲廣大迴響,尤其在第 92 屆奧斯卡金像獎得到多項提名,並在最終榮獲最佳改編劇本獎──這也讓來自紐西蘭的 Taika Waititi 成為首位獲得此獎的原住民出身、毛利裔得主。
《兔嘲男孩》的故事發生在在二戰後期的德國,一名崇拜納粹的小男孩 Jojo ,而他的幻想朋友更是「希特勒」的化身;他在參加希特勒青年團時受到排擠,甚至以手榴彈誤傷自己,卻當在家休養時,意外發現家中閣樓裡,躲藏一位猶太女孩艾莎,而後發展出一連串詼諧、幽默而令人心碎的故事。
在喜劇基調中反思納粹政權
以納粹為題改編的電影不勝枚舉,然而《兔嘲男孩》特別之處,在於作為一部較為中性喜劇諷刺片,其並無對歷史作出偏頗的批判,且在幽默的笑點與沉重、敘事性的劇情安排上相當得宜,並以許多隱晦的暗示諷刺當時納粹政權的極端。然而這樣的詮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在此片一上映後,導演、編劇 Waititi 的手法,也遭到批評。批評者認為他過於輕描淡寫、且不夠嚴肅的處理納粹時代中的悲劇。
在 Waititi 的劇本中,尤其又以小男孩的幻想好友「希特勒」一角引起討論,就連電影公司都和 Waititi 說若不是由他本人自導自演此角,就不會投資《兔嘲男孩》。這些聲浪都源於許多人認為,讓一位演員來專業的飾演希特勒一角並不合適,且劇中的描寫也可愛化了希特勒。對此, Waititi 回應片中的「希特勒」本就不是「真正」希特勒,而是一位在時代下崇拜希特勒的孩子的想像。他也曾在脫口秀中幽默表示:「都 2019 年了,仍然要有人拍一部電影,試著解釋人們不要變成納粹,不是很奇怪嗎?」

筆者認為,以 10 歲小男孩作為出發點,無疑便是讓本片在面對此項嚴肅議題時,能夠十分得當的原因之一。雖同樣以孩子做為視角,《穿條紋衣的男孩》(The Boy in the Striped Pajamas)以兒童帶出種族壓迫的歷史悲劇卻令人感到沉重不已,但《兔嘲男孩》為主人公安排了一個幻想的希特勒,透過 10 歲男孩眼中逗趣的希特勒形象,令電影前半段增添了奇幻的童話感。
導演 Waititi 有著一貫的幽默風格,由他親自演出的幻想希特勒更製造了許多笑點。電影後段, Jojo 與閣樓中的女孩艾莎相遇,以童言童語帶出種族迫害的殘酷。對於受到洗腦教育的 Jojo 來說,猶太人是會控制人心的邪惡魔鬼,他更強調著自己身為亞利安人的高貴身份,認為猶太人是不屬於人類的種族,如此想法實在令人痛心。《兔嘲男孩》便是以如此手法,在幽默的諷刺風格和美麗的構圖、運鏡包裝一部悲劇,在一步步揭露殘酷的事實時,是多麼讓人惋惜,也在反思歷史中,國族洗腦教育的可怕。
以隱喻彰顯大時代的恐懼氛圍
全片最優秀的便是那些鮮明的隱喻,無論是以隱晦或開放式的表現手法皆令人印象深刻。觀眾可以在幻想希特勒看似瘋言瘋語的行為下感受出極權統治的恐怖,或是從蓋世太保到 Jojo 家中進行搜查時,一群人不斷重複地說著「希特勒萬歲」的對話之中,隱隱透露出納粹時代的效忠與諷刺。

同時,「兔子」與「鞋帶」也都是本片的重要意象。從膽小如兔的 Jojo 可以看出他溫柔有愛心的一面,並以被關在牢籠中的兔子象徵受壓迫的猶太人。而母親蘿絲教導兒子綁鞋帶的方式也和兔子有關,電影中一次次重複強調鞋子與鬆掉的鞋帶,告訴觀眾 Jojo 在傷痛中成長的模樣。
筆者對於 Jojo 在廣場上的一幕尤其印象深刻。當時 Jojo 看見蝴蝶,正如母親告訴他關於愛情來臨的樣子,卻在抬頭後看見被吊死的媽媽,僵直的腳穿著那雙曾經熱情舞動的鞋子,他擁抱著母親,為她綁緊鞋帶,那一幕多令人心碎。其後環視周遭的鏡頭,一棟棟房子半開的窗像是偷偷窺看的眼睛,更強調在這樣恐懼的社會下,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自由是如此難能可貴。
對比納粹統治下,一名母親的堅毅與愛
《兔嘲男孩》中,由史嘉蕾・喬韓森所飾演的母親蘿絲一角相當出色。她的演技自然而風趣,完美地呈現了作為一名母親的強韌與柔軟。她的丈夫在外與她和朋友一起暗中協助猶太人。面對大女兒病逝、兒子被洗腦成小納粹、閣樓中又偷偷藏著猶太女孩艾莎,無依無靠的她必須獨自挺起整個家庭,多麼令人悲痛難過。儘管如此,她卻表現出一種從容、開朗的態度,無論是在兒子想念爸爸的時候一人扮演兩角、和兒子在河堤騎車時談論起 10 歲小孩該有的模樣,或是在與艾莎共處時展現出女性的柔情,把她當作親生女兒看待,堅強地要少女好好活下去的樣子,都為這個角色成就了偉大勇敢的形象。

蘿絲與艾莎對談時,艾莎告訴她自己對於身為女人一無所知,而作為母親,蘿絲給出的答案中,有一句話是這樣的:「無畏無懼的信任,身為女人就是這麼回事。」筆者更認為,蘿絲告訴艾莎可以直視老虎的眼睛,彷彿就像是告訴她,不要畏懼這殘忍的政權,只要活著,就算是你的勝利。蘿絲最後的命運是悲傷而令人惋惜的,但透過這充滿母性的角色,看著她在追求和平理想之間為保護兒子所做的犧牲,在那個充滿烽火與極權的時代,使我們得以窺見愛的光芒與人性的堅毅。
自由時,便起舞吧!
自由、反戰、和平無疑皆是全片要傳遞的核心思想。自由一直是近年許多作品所想講述的價值理念,而《兔嘲男孩》借鏡歷史,成功傳遞了平等與愛的重要性,並透過傷痛而使人成長。《兔嘲男孩》最後一幕的畫面也做到了完美的前後呼應:電影一開始蘿絲在開門前以半開玩笑的方式告訴 Jojo 外面非常危險,而結尾時則是由喬喬告訴艾莎相同的話,呈現了男孩的蛻變,更表現了重獲自由的喜悅。
或許在現代社會,自由的生活稀鬆平常,但事實上這些種族對立、暴政、迫害,仍然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日複一日的發生。我們所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看似平凡,不值得一提,但若要等到缺氧時才察覺其重要性,那早為時已晚。《兔嘲男孩》以風趣的方式告訴我們愛與自由的可貴,並提及了不可重蹈覆徹的歷史。在自由之時,我們應當牽著手翩翩起舞。
(本文經授權編輯後刊登,欲閱讀原文請參考:《兔嘲男孩》:自由之時,我們跳舞)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王新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