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準的難民都去歐洲了,『低階』的才來這裡」──直擊土耳其最悲哀的街景

導遊說,那些「比較有水準的」,譬如原本在敘利亞是工程師、醫生之類,大多逃到歐洲,不是土耳其。留在土耳其的難民大多是「低階」的⋯⋯。
「有水準的難民都去歐洲了,『低階』的才來這裡」──直擊土耳其最悲哀的街景

Photo Credit:Ivy Chang 提供

新冠肺炎發生之前,為了我的論文,2019 年時我再次到土耳其旅遊順便取材。早在 2014 年時,我就已經在伊斯坦堡街頭看見不少敘利亞的難民,大大觸動我的內心,後來因此就讀政大外交系研究所,研究敘利亞問題。

事隔幾年後,在 2019、2020 年,敘利亞內戰進入尾聲,ISIS 的勢力也幾乎所剩無幾,只剩下殘餘的零星勢力,大國們也早在後 ISIS 時代(Post-ISIS era)開始協商重建敘利亞的政治利益分配。敘利亞長達約 9 年的戰事逐漸進入小規模衝突,戰事大多集中在敘北,大多是土耳其搶奪利益的軍事行動。敘利亞部份城鎮恢復正常生活運作,大國協商重建敘利亞事宜,但許多敘利亞人已回不到家園,即使在國外也是前途渺茫。

土耳其伊斯坦堡,隨處可見的敘利亞難民

這天我在伊斯坦堡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口,搭船路經小路途中,只覺得突然臭味撲鼻,原來前方不遠處是垃圾點,迎面來的當地土耳其人也皺眉頭摀鼻、快速通過,我頭一轉往垃圾車那邊一看,居然有個婦女帶著 1 歲多左右的幼兒,在那邊撿垃圾堆中的麵包屑果腹!那小小幼兒不知人間的苦難,還很天真的在垃圾堆中玩著垃圾⋯⋯。

土耳其籍導遊説這些都是敘利亞難民,只見大部分的當地人以及其他遊客都很快速地經過,沒人搭理他們,大部分當地人的神情都是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但我心裡很震驚,原想掏一點錢給她們,但因為趕著上船而來不及幫助她們。

待搭船回來時,原路回去見照片中小女孩,年紀小小演奏著技巧不怎樣的口風琴,我趕快把皮包裡的大部分零錢都給她。再往前走一點,又看見剛剛的垃圾堆裡變成一個大約小學三年級左右的小女孩,我再掏掏錢包裡的零錢,把最後的零錢給了那個孩子,而剛剛的婦女與 1 歲多的幼兒已經不在了。

圖/Ivy Chang 提供

深怕外國人誤認:「他們不是土耳其人」

我與土耳其籍導遊聊了有關敘利亞難民的事,導遊說大部分土耳其人不喜歡這些難民,因為前幾天(當時 2019 年)有敘利亞難民強暴了土耳其 5 歲的女孩。

我問土耳其籍導遊:「但敘利亞難民也來自不同的社會階層,應該也有受過良好教育者,並非都是刻板印象中的『罪犯』?」導遊說,那些「比較有水準的」,譬如原本在敘利亞是工程師、醫生之類,大多逃到歐洲,不是土耳其。留在土耳其的難民大多是「低階」的⋯⋯。

我再問,土耳其政府有幫助他們嗎?他說土耳其政府也有補助他們、發配食物、物資、設立難民營。但土耳其人就是不喜歡他們,希望他們回敘利亞。

早在 2014 年,我第一次至土耳其街頭看見一些土耳其難民在街頭、兜售小物討生活時,當時的另一位土耳其籍導遊也是明顯對這些難民「司空見慣」外,還特別強調「他們不是土耳其人」,深怕我們外國人誤認,有損土耳其人的顏面。

2014年初次在土耳其街頭看見編織花圈販賣遊客的敘利亞難民家庭,以及賣陀螺的敘利亞老人。圖/Ivy Chang 提供

戰爭雖然告終,他們卻難再回家

現在敘利亞軍事衝突從幾年前大規模戰事不斷的大陣仗,轉變為以敘北為主的殘存區域強權勢力的利益分配衝突,並且俄羅斯仍主導許多敘利亞戰後重建的項目(雖然現在俄國與伊朗受到新冠肺炎影響,經濟衰退,目前無法實施重建,但新冠肺炎以前就有在商討,握有主導權),敘利亞也部份的恢復一些正常運作。

但是這些逃離在外的難民,如果不是那麼幸運逃離至歐美、不是原本就有一技之長的知識分子,恐怕如同我見到的小女孩們、以及在垃圾堆裡找食物的婦人與幼兒,不止回不去家鄉敘利亞,更恐怕只能長期過著漂泊且餐風露宿、未來渺茫的人生。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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