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戴含/換日線編輯部
即將到來的奧斯卡盛會,將有兩部來自敘利亞的紀錄片,共同爭奪「最佳紀錄片」獎項,其中一部是已在去年坎城影展獲得「金眼睛獎」的《親愛的莎瑪》(For Sama),而另一部則是同樣記錄內戰景況的《洞穴裡的醫院》(The Cave)。
不僅如此,去年的各大影展都可以見到阿拉伯電影大放異彩,蘇丹導演 Amjad Abu Alala 憑紀錄片《You’ll Die At Twenty》刷新國家影史記錄,於威尼斯影展斬獲「金獅獎」;《Talking About Trees》則獲得柏林影展的「最佳紀錄片」獎項;阿爾及利亞導演 Hassen Ferhani 也以《143 Sahara Street》得到盧卡諾影展「新興電影導演」殊榮。
2019 年阿拉伯電影在各大影展的表現,對區域的電影人來說非常振奮人心,但與此同時,為什麼全球的觀眾卻鮮少聽聞這些優秀的作品呢?又,阿拉伯電影人們面臨著什麼樣的挑戰?他們為之奮鬥的天空,是否在 2019 露出一絲絲突破烏雲的曙光呢?
阿拉伯電影為何被忽視?
對全球的觀眾來說,阿拉伯世界似乎不是生產科幻、喜劇、奇幻或恐怖電影的熱門區域,與南韓、北歐甚至是印度這些非英語國家的作品不同,會在影展放映的阿拉伯電影通常都是社會寫實並融合實驗性藝術的作品,隨之給觀影者帶來的便是充滿戰爭和難民的印象,像是今年入圍奧斯卡的兩部紀錄片,以及在 2018 年入圍「最佳外語片」的《我想有個家》。
然而,觸動了無數影展評審內心的作品,一般觀眾卻並不買單。喜劇片通常才是有票房和受歡迎的類型,所以要如何吸引投資人投資,始終是獨立電影人必須面對的一大問題。為了拍攝《我想有個家》,導演 Nadine Labaki 的丈夫將兩人的房子拿去抵押融資,Labaki 說:「要在這個區域進行拍攝都是開一個戰場,每部電影都是一場戰爭。」在得獎之前,地區的獨立導演都乏投資人問津,他們得承受巨大的財務壓力進行一切。
而另一個問題則是語言的隔閡。儘管地區的觀眾都使用阿拉伯語,但不同國家、區域的用法卻大不相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首位女性導演 Nayla Al Khaja 在接受《Friday》雜誌採訪時便提到:「如果我們有共同的阿拉伯語,那我們將會有一個阿拉伯電影產業,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不幸地,這會讓投資人的回報被沖淡,或讓他們非常難計算投資報酬率。」

此外,面向區域之外諸多的阿拉伯電影,若想取得影院播放的機會,通常要有外國投資者的支持、外國影展的肯定,或包括大眾想看的中東元素(衝突與戰爭)。著名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製片人 Rami Yasin 也說:「許多阿拉伯製片人不以商業成功為導向,因為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該瞄準的受眾是誰。」
2019 為什麼是阿拉伯影視的里程年?
雖然面臨著上述的困境,不少阿拉伯電影人仍挑戰著藝術與主流電影兩者不可兼得的假說,加上於 2018 年解除電影禁令的沙烏地阿拉伯,在 2019 年為區域的影視市場注入了大批的人才和觀眾,讓去年成為地區影視產業有著長足進步的一年。
製作過《MIB星際戰警》、《姊妹》等國際大片的 Image Nation Abu Dhabi 總經理 Michael Garin 對於蓄勢待發的沙烏地電影產業評論說:「沙烏地正面臨缺乏娛樂文化的問題,因此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機會⋯⋯高質量的阿拉伯文作品至關重要,需求量很大。」
不到一年的時間,沙烏地便建立了113 間電影院,這個數量超過同樣位於海灣的科威特和巴林,因此不少投資人看好王國將來的成長潛能。同時沙烏地導演被塵封已久的能量,也在通過《Scales》、《The Perfect Candidate》和《Last Visit》三部電影爆發並驚艷了國際影壇。
而串流影音平台 Netflix 也看好區域未來對影視的需求,在去年推出了首部阿拉伯原創影集《Jinn》,儘管這部已青少年為主的影集備受爭議,卻沒有阻止公司繼續拓展阿拉伯市場的野心,它們將在今年推出首部埃及原創影集。
Netflix 的技術和通訊傳播主任 Yann LaFargue 表示:「我們相信中東充滿說故事的人。我們知道阿拉伯地區的人開始將看 Netflix 當做『Me Time』,拿齋戒月為例,觀眾在半夜 2 點到 5 點達到高峰。阿拉伯觀眾飢渴的想要更多屬於地區的作品。」
得獎之後的阿拉伯電影圈
隨著社群媒體使用率爆炸性的增長,間接推動了整個阿拉伯流行文化的發展,串流媒體與更多接觸電影的機會,多少改變了年輕一代的觀賞態度。製片人 Rami Yasin 於此發表了期許:「拋棄社交或政治性節慶導向的電影,發展實驗性電影和觀眾會真正喜歡的電影是非常好的。當我們開始替那些付錢購票、買汽水與爆米花的人製作電影,就是在讓所有人開心並建立一個產業。」
沙烏地首位女導演 Haifaa Al Mansour 帶著《The Perfect Candidate》於威尼斯影展發表演講時,則談到從必須躲在麵包車上進行拍攝,到現在國家有電影院能讓她的作品放映,她感到身在其中「參與了改變」的驕傲,同時她也提到:「在事情開始時總是充滿了機會,不過一旦資金進來,婦女就會被推到一旁⋯⋯」表達了對女性導演能否克服電影商業化後的劣勢感到擔心,因為女性電影人的作品常被視為藝術愛好,而不是嚴肅的職業選擇。
儘管在 2019 年阿拉伯的影視產業有著諸多突破,僅以地區驅動的類型片還不足以發展為成熟的產業,如被暱稱 Cairowood 的埃及片,就不一定能與其他阿拉伯人共鳴,而資金的合理分配、主流觀眾無法接受非社交導向的電影,也都仍是阿拉伯電影人在見到影視春陽之前,需要撥開的烏雲。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IMD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