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整個報告有 12 張投影片,我只講 1 張?」經過了一天半的管理顧問工作坊,終於做完了所有的投影片,分配各自要講的部份時,我卻只分到 1 張。一個香港人 2 張,一個中國人 2 張,還有另一個中國人也跟我一樣只有 1 張,而那個加拿大人卻是 6 張,而分配投影片的人正是他。
『真的有必要全部的人公平分配要講的份量嗎?這會讓我們報告的質量更好嗎?』那位加拿大人回答道。
有不滿就說,為何自己生悶氣
我們工作坊的導師說:「沒有爭執的小組討論不叫討論,有意見的交流才會激盪出火花。」
原本我的天性不愛與人爭,如果在小組討論時有爭執,我通常都會做讓步的一方,各自開心就好,何必因為堅持己見傷了大家的和氣。
於是對於加拿大人的回答,我聳聳肩,好吧,也有道理,坐回我自己的位置上,卻瞥見同組的香港人在暗暗搖頭,嘴上小聲說著「隨便,我不在乎」。這一刻我突然理解到,原來不只有我對報告份量的安排不滿意。
我越想越不對勁,憑什麼我要聽別人的安排,就算覺得不合理還是一味的點頭同意,比起之後去和朋友抱怨、比起現在坐在這裡自己生悶氣,為何我不去跟他說清楚,告訴他我的想法呢?
能力不足就應該閉嘴?
於是我起身跟他說:「嘿我不懂為何不能把前情提要的部分也給我講,畢竟我們有 12 張投影片,而我只有 1 張。」
『喔,很抱歉但我不能把前情提要的部份讓給妳,因為我很有信心我可以把那裡講得非常好,而且我是英文母語人士,絕對會比妳解釋得更要清楚。我相信報告的分量多寡並不會影響到個人的成績。』加拿大人回道。
「我不在乎成績,我只是覺得不公平。」我回他。
『但是我在乎成績。』加拿大人說,到這裡對話已經很明顯,他覺得我的英文不夠好,會影響到他的報告成績。
「我的意思並不是我不在乎我的成績,而是我不是因為想要成績好才要多一點份量,我只是覺得你不相信我們。」沒有打草稿就講英文,我辯駁地結結巴巴,覺得連邏輯都要打結,連我自己聽來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也許吧,也許我是不相信你們吧。』加拿大人說。
到這裡我已經氣得火冒三丈了,留下一句「這樣是不對的。」搖著頭走回自己的位置,不再理他。
接下來的 30 分鐘,整個小組氣氛低迷,大家各自盯著自己的講稿默不作聲。
不要讓團隊精神抹去妳的表現
『我去一下洗手間,10 分鐘後所有人來彩排一次。』加拿大人打破沉默,丟下這一句話起身離席。
同樣的人,同樣的一句話,現在聽來分外刺耳,也讓我了解到一些事。
這一天半的工作坊,這位加拿大人一直都作為領導的角色,對於要討論的項目,甚至是討論出來的方案,大部分都是以他的意見為主,其他人要加上意見之前也都會先詢問他的想法。原本我和這位加拿大人其實是偶爾遇到還會打招呼、聊個天的朋友,並且我認為一個團體裡有一個領導的角色做事情會更加的順利,這是一個大部分人都同意的道理。
但是這次我才理解到,一直以來,我在意見上、想法上,做出太多的讓步,甚至在聊天的時候因為英文沒有很流利,因此,多數時間我都做為聆聽的角色,以至於長期下來人家只把你當成應聲蟲,把你的謙虛當成能力不足,把你的讓步當成對於課業不上心,而不只是我,事實上,以我這次交換的經驗,這個狀況同樣發生在大部分的華人身上。
在課堂上,普遍華人的表現是安靜、溫順、不喜爭執、不愛出風頭,在女生的身上這個特質更加的明顯。一直以來這對我來說就是順其自然,上個課而已,何必太認真、野心勃勃的,這次的經驗才讓我了解到:原來在他人的眼裡我們其實是好欺負的一群。
以和為貴或是放棄參與的權利
加拿大人才起身沒多久,香港人就說話了:『這根本就是種族歧視。』
「對啊,他真的很過分。」我說。「但你為何剛剛沒有說話呢?」
『我不在乎,從頭到尾這個報告的內容我都不是非常的同意,但是就算跟他爭執又有什麼用呢,會改變什麼結果嗎,反正我不在乎這個報告,就只要趕快結束就行了。』
另外兩個中國人也是一樣的想法:「算了吧,沒什麼好爭的,我不在乎我講多少,反正趕快結束就行了。」
『跟他傷了和氣又有什麼好處呢?反正這個成績根本也不重要。』香港人說。
結果顯示,我是那個幼稚的人,修養不夠而去與人起爭執。
很多人很好奇這件事後來怎麼發展,那個加拿大人後來分給我結尾的 2 張投影片:「妳想要多講一些投影片是嗎?這個部分沒什麼難的可以給妳講。」問題解決,邏輯上沒有問題,英文不好所以我講簡單的部分就好。
不,親愛的朋友,如果妳甘於忍受這樣的態度,與別人對妳這個非英文母語人士這樣的對待,結果並不是世界上少了點紛爭,而是妳會被別人看不起。
我想告訴大家,不要讓英文程度限制妳發表意見的自由,不要覺得妳的意見不重要、不如別人,不要甘於做隱藏的那一群、在背後的那一群,抬頭挺胸,挺身而進,對事情更多的投入,而不是閉著眼什麼都不想上心。有花堪折直須折,有話該說則須說,該表現則表現,該投入則投入,不要讓溫良恭謙的美德變成笑話,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沒什麼不如人的。
《關於作者》
Silvia,喜歡旅遊、用文字分享生活的台灣大學生,於2015年底在德國法蘭克福近郊鄉下交換一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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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