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有一套特別的求職制度，叫做「新卒採用」（しんそつさいよう）──許多企業每年會固定開出幾個名額，專門招募剛畢業的新鮮人。背後的邏輯是，比起已經被其他公司塑造過的人才，他們更偏好像白紙一樣的年輕人，從零開始培養成符合自家文化的樣子。
在疫情之前，多數求職流程還是以書面審查和到公司面試為主，非常講究服裝儀容和各種細節。當時的我只買得起最便宜的合成皮包包、一套 UNIQLO 的黑色西裝，還有一雙穿了腳會痛、但「看起來專業」的黑色包頭低跟鞋。這些是我的求職制服，我穿著它們走過了無數場面試，迎接我的，卻是一封又一封開頭寫著「残念」的拒絕通知。
「残念」是日文拒信裡的固定起頭，類似中文的「很遺憾⋯⋯」。當時，我一次又一次看到這個詞。
年輕人求職失敗的絕望，有一種很特別的重量，因為那時候的我們，多數還沒有真正成功過，也還不知道該怎麼相信自己。每一次的失敗，就像是在一點一點瓦解自己僅剩的信心。即使多年過去，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還是很難受，但我沒有放棄。
為了「逃離」現實，我選擇去日本
要說我為什麼選「日本」，故事要從更早開始說起。
十年前，我中斷學業、報名了打工度假，打算來日本看看這個世界。這原先不在我的人生規劃裡，也不是因為我對日本充滿了嚮往，說得更誠實一點，那更像是我對生活中種種不順遂的「逃離」。
我選擇的大學科系，只是為了讓母親開心，但讀著讀著，卻發現自己愈來愈不開心。我真的念不下去，卻又無法轉系，只好選擇出走。因為存款不多、也沒什麼後援，所以選擇了相對容易前往的日本，一個人買了機票就出發。
那一年，我有時候一天得打 3 份工才能維持生計。但奇怪的是，我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舒坦，因為那時候的世界裡，只剩下「生存」這件事。我不需要因為人際關係而內耗，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那段經歷讓我明白一件事：遇到困難時，不妨先跨出這個局。不需要什麼完美的理由，不需要把一切都想清楚再出發，有時候換個位置看事情，人生的思路自然就清晰了。
沒有大學學歷，想在日本找到工作有多難？
在日本的那一年，讓我下定決心──我要留下來，在這裡工作！但現實很快給了我一記悶棍，沒有大學文憑，幾乎找不到正式工作，連工作簽證都可能發不下來。於是我選擇先回台灣念完大學。
回去的那段時間，痛苦指數很高。我的同學都已經成了學姐，我卻和學弟妹坐在同一間教室。沒有人明說什麼，但你感覺得到，那個環境並不歡迎一個偏離傳統體制的學生。我想，很多人在求學或工作的路上，多少都碰過這樣的人際壓力。心情難免受影響，但人各有志，自己沒有對不起自己，繼續走就對了。
大學畢業後，我申請了一年的日本語言學校，打算用這一年找到工作。沒有家裡的援助，我一邊打工、一邊從日常生活中死記硬背地學日文。那一年裡，我把日本從大型招募網站到小眾社群全部摸過一遍，卻只找到一份觀光網站的採訪打工。
這份打工帶我去了日本各地採訪，我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國家不同樣貌的魅力。從小在鄉下長大的我，也不免被東京的繁華深深吸引。我告訴自己，我想留下來。
很快地，語言學校的一年要結束了，我已經投出將近 100 封履歷，失敗了無數次、哭了無數次。就在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主動向當時實習的小公司老闆開口，問他有沒有機會讓我轉為正職。
那是一間只有 3 個人的小公司，我不確定他們有沒有餘裕再多請一個人，也不確定老闆會怎麼回應。我是個臉皮很薄的人，開口之前猶豫了很久。但我告訴自己，「不說，就連機會都沒有」。老闆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我至今還記得聽到那句話的瞬間。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只是鬆了一口氣，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重新點亮，世界也從黑白變回了彩色。那一刻讓我確信一件事：有開口，才有機會。很多時候阻止我們前進的，不是環境，而是自己在開口之前就先放棄了。
從什麼都做開始，我找到自己的職涯方向
小公司的厲害之處，是你必須什麼都學。資源有限，沒有人可以手把手帶著你，很多時候你要自己去找資料、自己研究、自己試錯。
就這樣，我在那裡學會了網站企劃、軟體開發的專案管理，也碰到了數位廣告。每一樣都是從零開始，靠著網路上的教學文章、影片和一次次的實作慢慢摸出來的。我也在那裡學到了如何成為一個職場人，承接業務、在客戶和公司之間找到平衡。
就這樣過了幾年，我開始意識到，自己需要選定一個方向，培養一項能長期累積、也能成為核心競爭力的技能。最終我選擇了廣告業，不是因為它最光鮮，而是因為它的邏輯讓我著迷──數字會說話，結果每天都看得見，而且這個技能在全球都通用。我是個求新求變的人，廣告業的節奏和我的個性剛好合拍。
回頭看，那間小公司給了我最好的起點，不是因為它資源豐富，而是因為它讓我從第一天起就學會了自己找答案。
想要海外求職，不一定要等準備好再開始
我不是一個天賦異稟的人，我的學歷跟廣告沒有關係，跟日文也沒有關係。我去日本之前，日文只背完了 50 音，我的第一份工作，是鼓起勇氣開口爭取來的。
這一路走來，我跌跌撞撞，哭過很多次，懷疑過很多次，但我從來沒有後悔跨出去的那個決定。
如果你現在正站在某個路口，不確定要不要踏出那一步──我想告訴你，你不需要等到準備好了再出發。不需要等到語言夠好、技能夠強、一切都想清楚了再行動。因為很多時候，「準備好」這件事，是在路上才發生的。
你以為自己還差得遠，但其實你現在擁有的，已經夠你出發了。有時候，願意跨出去的勇氣，本身就是一種潛力。相信自己。任何事，你都能克服。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