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恐龍和家庭元素的電影《橡樹街末日》(The End of Oak Street)暑假檔壓軸上映。本片由安海瑟薇、伊旺麥奎格首度搭檔領銜主演,上映前就話題性十足。
《時代雜誌》盛讚本片是 1993 年《侏羅紀公園》以來最佳恐龍電影;以獨立電影資訊分享起家的指標媒體《IndieWire》也給予相同的高評價。
迄今,本片在著名的爛番茄影評網站上新鮮指數高達 85%、爆米花指數 78%。但在影評網站 Metacritic 媒體影評給分僅為 69/100、觀眾評分為 6.2/10(雖均為普遍好評);電影資料庫網站 IMDb 的觀眾評分則只有 6.6/10,也不乏其他知名媒體言詞苛刻、給予負評。
筆者身為《侏羅紀》系列的影迷,受恐龍召喚而進戲院觀賞了這部電影。看完後覺得自己吃了片「總匯披薩」(看過電影應更能領會這比喻)──既豐富,卻又空虛。
本文從「野性」和「人性」剖析《橡樹街末日》的優劣之處,盼能讓讀者稍稍理解,為何本片票房成長乏力、評價兩極,並結合其他類似主題的電影對比分析,讓覺得吃完「總匯披薩」還不滿足的觀眾有機會解解饞。

綜合評析:題材新穎而具娛樂效果的爆米花片
(小提醒:本文將提及部分電影劇情,在意者請斟酌閱讀。)
《橡樹街末日》的背景設定為住在 1982 年美國密西根州郊區橡樹街的 Platt 一家人。安海瑟薇飾演瞞著家人寫小說的女主人 Denise Platt,不滿婚姻現況;男主人 Greg Platt(伊旺麥奎格飾)丟掉正職卻不敢坦承,只能靠原本開車外送披薩的兼職攢錢,兩人的婚姻危在旦夕。
大女兒 Audrey 熱愛科學和天文,暗戀女同學但無法表白,想去康乃爾大學追隨知名天文物理學家 Carl Sagan;小兒子 Brian 愛和同學胡鬧,開始對異性好奇,也深愛家裡養的狗 Starbuck。兩人已對父母的婚姻狀況多有猜疑和擔憂。
隨著太陽異常活動,導致時空擾動、打開蟲洞,現世和古代景物開始互相交錯,最終 Platt 一家所在的橡樹街社區整塊穿越到古代,史前生物橫行街坊、弱肉強食,讓主角一家人經歷生離死別。

最後是夫妻倆靠著女兒 Audrey 先前對於蟲洞的解說,掌握了回到現世的方法,讓主角一家人也在「超越時空」的安排下得以全家團圓、逃出生天,甚至靠著 Denise 回憶這段不凡經歷而寫成的小說改善家境、幸福美滿。
平心而論,編導 David Robert Mitchell 的確寫出一個天馬行空的新穎劇本,製片人 J.J. Abrams 的壞機器人(Bad Robot)製片公司一本初衷,營造出復古、科幻的氛圍,向名導史蒂芬史匹柏的 80 年代強片致敬(註)而結合了驚悚和溫馨元素,不失為一部值得進電影院觀賞的爆米花娛樂片。
論野性:真配稱為「33 年來最佳恐龍電影」?
《橡樹街末日》其實集結了各種不同時期的史前生物,橫跨三疊紀、侏羅紀、白堊紀,片中闖入主角家中、疑似是泰坦巨蚺(Titanoboa)的蛇型生物,更是來自恐龍滅絕後的古新世,可能是編導刻意安排,也可用時空互相交疊來解釋。
對於恐龍迷來說,此次能看到掠食者異特龍(Allosaurus,這次的殘暴大反派,切勿誤認為暴龍)、棘龍(Spinosaurus)、腔骨龍(Coelophysis),草食性的圓頂龍(Camarasaurus)、劍龍(Stegosaurus)等躍上大銀幕大發獸性,覺得十分過癮。
然而,本片真如《時代雜誌》所評論,能稱為《侏羅紀公園》以來「最佳恐龍電影」嗎?
《侏羅紀公園》之所以成功,是因為故事完整、角色鮮明,同時還有景框和鏡位的巧妙運用、情節的層次堆疊,甚至配樂的適時收放,最重要的是對於恐龍的深切刻畫,以及延伸至人性的反思。
《橡樹街末日》中,導演 David Robert Mitchell 的確善用了運鏡,慢慢堆疊出懸疑恐怖的氛圍(如男主角在街上和恐龍的第一次接觸,一連串翻牆、閃躲的動作)。劇中巨大的恐龍糞便、兩夫妻擋住門守護孩子,也都讓人聯想到《侏羅紀公園》的橋段。
但對於恐龍本身,電影裡面其實並無特定描繪。有關恐龍的生態、習性、種類,幾乎全無著墨。換句話說,如果電影中的驚悚元素不是恐龍,而是其他「怪物」,好像也可以。舉例而言,差點把大家吞掉的泰坦巨蚺,其實就不是恐龍。
更重要的是,本片主要劇情其實不是圍繞在恐龍身上,而是主角一家人。
論人性:家庭倫理和人文思考的「大總匯」
進一步探討本片的人性刻畫、角色塑造和劇情推進。
首先是本片凸顯出的性別角色安排。在 Platt 一家中,女性發揮較多、權力較大,例如每次開車都是由母親 Denise 駕駛,最後還「救」了父親;大女兒 Audrey 則是大家能脫困的關鍵,她還救了被教訓後昏厥的弟弟,是耐人尋味的安排。

相較之下,父親 Greg 過去可能有飲酒的習慣,但對家庭至少還算負責,也真的深愛妻子,這次也是「家庭責任」變相拯救了他。
本片的親情羈絆在演員的認真演繹下,算是鮮活具感染力。特別是安海瑟薇的演技,在看到恐龍吃人的驚悚場景時,她的表情和演出都可圈可點。

然而,本片在劇情手段(plot device,故事中用於推動情節發展的技巧)安排上,不乏突兀生硬之處。
像是 Greg 愛妻心切可以想見,但用一根大槌子和異特龍決鬥?只能說用生命見證愛情了。

大女兒 Audrey 設定有同志傾向,穿越到恐龍時代後,她偷跑進車裡聽歌想念暗戀女同學,觀眾是透過這個橋段的歌詞暗示和演員表演才發現。
其實這段演出不差,這首歌也有助堆疊懷舊之情,只是在恐龍四伏的深夜,冒著生命危險聽歌,實在有些過於浪漫、令人費解。
片中可以看到許多 DEI(多元、平等和包容)元素,除了性向之外,亦包括種族。不過角色上的安排,卻在整個故事框架下較無特殊含義。此外,小弟 Brian 和同學的衝突也略為多餘,沒有實質推進劇情,也無法讓我們更清楚 Brian 的內心世界。
除此以外,Platt 一家圍坐起居室,討論究竟發生什麼事、究竟為何穿越時,曾經有機會碰觸到神學和信仰的深刻議題,但最後也就蜻蜓點水地帶過了。
但諷刺的是,最後 Denise 一行人成功透過蟲洞穿越回現世,在警告鄰里和用計找出丈夫時,她其實已「扮演上帝」,決定了他人生死。
她所導致的改變,按照一般穿越電影的設定,應該都會導致多重宇宙(Multiverse)或是時間軸分支(Timeline Branching),但很遺憾,這部片並沒有多作解釋,似乎也無意解釋,甚至犯了穿越劇「大忌」,讓兩個時空的人在同一時間線共存(電影結尾)。
這部片最大的硬傷,可能就是成為一片薄脆「總匯披薩」──什麼滋味都有,但都不明顯,甚至有些部分滋味混雜,稍嫌突兀而淺薄,而缺乏細細品味、再次回味的價值。但,對於鍾情「恐龍」口味的觀眾而言,還是值得一嚐。
至於最後的結局,其實按照男主角伊旺麥奎格透露,本來可能是 Denise 一行人穿過蟲洞後,沒有回到自己的時代,也自然無法跟父親 Greg 重聚。但看到電影結尾,導演特別將本片獻給自己兩年前過世的父親,似乎也能理解為何結局「皆大歡喜」了。
作者私心推薦:「總匯披薩」以外的其他口味
對於穿越題材有興趣,想好好體會溫馨親情又喜歡辦案懸疑的讀者,可以觀看 2000 年的《黑洞頻率》(Frequency,起因也是太陽活動,只是這次不是蟲洞,而是極光),應可十分滿足。
對怪物情有獨鍾,又想體會信仰討論、直面人性醜惡的,可以觀賞 2007 年的《迷霧驚魂》(The Mist,改編自史蒂芬金的小說),應該不會失望。
至於喜歡怪物、想看家庭親情,又想更加體會求生掙扎和人物成長的讀者,則推薦看 2018 年的《噤界》(A Quiet Place)。
註:編導和製片在媒體訪談時曾說,本片靈感來源包含 1982 年上映、由史蒂芬史匹柏撰寫故事的《鬼哭神號》(The Poltergeist)、2002 年奈沙馬蘭執導的《靈異象限》(Signs),以及史匹柏創建的安培林(Amblin)娛樂公司製作的電影(如《E.T. 外星人》)。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