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 AI 出現以前，不少父母早就因資訊爆炸而開啟焦慮模式。當看到別人家的孩子 8 歲在學程式、中學時期到處參加競賽，再回頭看自己孩子的那個瞬間，心裡不免有一股隱隱的不安：我們是不是「少」做了什麼？
如今，網路資源觸手可及，多到來不及消化，身邊每個家庭好像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要往哪裡走，這讓人更常產生自我懷疑：等等，我跟上了嗎？
最近，我和先生查爸讀了一篇《華爾街日報》的報導〈AI 高層主管們如何向自己的孩子描述未來的工作〉，文中採訪 5 位 AI 產業的核心人物，問他們一道很簡單的題目：你怎麼幫自己的孩子為 AI 時代的未來做準備？
這 5 個人，可說是 AI 版圖的創造者，他們的孩子，從 6 個月大到 26 歲都有。然而，他們的答案顛覆了大多數人以為的方向，沒有任何一個想讓孩子早點學程式、或是把某個技能練到最強。
其中一句回馬槍，更是精準擊中身為家長的我──微軟首席科學家 Jaime Teevan 說：「大人對 AI 的焦慮，本質上是在擔心自己，不是擔心孩子。」這促使我想透過這篇文章，進一步探究這 5 位科技巨頭的教養觀點。
幫孩子找「AI 打不倒的職業」是迷思？
當全世界父母正為下一代搶一台「通往未來的導航」，這些創造地圖的人卻告訴你：「地圖本來就會一直變」。
出生於 2010 年後的 α 世代，AI 是他們從小經歷的日常、共生的養分，不是威脅。真正需要更新腦袋裡那張地圖的，其實是作為大人的我們。
在面對 AI 焦慮時，不論是升學或就業層面的探討，眾人的第一反應，經常是往「選科系」或「選職業」的方向找答案。當聽到過去的當紅炸子雞──CS（Computer Science，電腦科學系，台灣多稱為資工系）名校畢業生──開始有人找不到工作時，尋找下一個明星科系的討論就又出現了。
然而，華頓商學院教授 Ethan Mollick 認為，「想找一個 AI 打不倒的職業」這個心態本身，其實是有問題的，畢竟當大家都一頭霧水的時候，你要如何確定自己押對了？
原來，人們花了那麼多力氣，想在一張不斷被改寫的地圖上找到安全的落腳點；沒想到，真正創造並看懂這張地圖的人，卻在做完全不同的事：培養孩子擁有「不管地圖怎麼改，都能找到路」的能力。
最反直覺的觀點：AI 時代，文科反而是優勢？
Anthropic 共同創辦人 Daniela Amodei，主修英文文學，輔修政治與音樂，以音樂獎學金入學，並以最優等成績畢業（Summa Cum Laude）。今年她接受採訪時說道，自己對念文學從沒後悔過（zero regrets），隨著 AI 在理工任務上越來越強，人文學位反而會變得更重要。聽到這句話，對於從小在台灣感受到「重理輕文」眼光的我，真是一大震撼。
打造出全球頂尖 AI 語言模型之一的 Daniela Amodei，她給自己孩子的建議不是「去學寫程式」，而是「多交朋友」。因為她認為 AI 最取代不了的，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東西，善良、同理心，以及與人真實連結的能力。
微軟首席科學家 Jaime Teevan 則分享，以前跟電腦互動是確定的，按這個按鈕，會發生那件事。但現在和 AI 互動，要用自然語言說清楚你要什麼，給它背景，然後自己判斷它給你的答案對不對。
她說，這就是博雅教育（Liberal arts，又譯為全人教育等）在做的事。換言之，許多父母最怕讓孩子走的那條路，例如廣泛涉獵而沒有「一技之長」，在 AI 時代，反而成了跟這些工具溝通時，最核心的能力。
當今世代的課題：不缺管道，缺的是動機
查爸在科技核心產業工作多年，現在每天和 AI 工具一起工作。他在面試年輕世代時，經常看到一個現象：有些人很積極地表達自己非常想做這份工作，但多問了幾題後，聽到的答案卻是「我沒修過那門課」、「我不知道去哪裡找這個資訊」。
「在這個時代，資訊幾乎隨手就拿得到，你若真心想要，沒什麼東西可以阻止你去找。所以缺乏的那塊，不是資源，而是好奇心。」查爸觀察到：「當資訊太多、太容易取得，反而讓孩子失去了可以放空、專心思考的空間。許多資訊塞向他們，但他們很難靜下心來，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
這讓我想到在美國生活的這些年，一個同溫層中很真實的現象。由於科技大城資源豐富，家庭同質性高，因此孩子們更易在不知不覺間，做著「大家都在做」、而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選這門課，是因為大家都在選；念這個科系，是因為朋友都去念。查爸發現，就連焦慮有時也是複製而來，「在資源豐富的環境中生活，有一種焦慮是會傳染的。可以多想想，孩子的學習動機，有多少是自己的，又有多少是『借』來的？」
致家長們：太早為孩子下定論，可能是另一種錯過
幾年前我在寫〈為何「體育」是許多美國家長最重視的學科？〉這篇文章時，採訪了身邊幾個在地美國家庭。有一位跟我年紀相當的媽媽說了一段話，讓我至今仍印象很深。
她說，八九零年代的美國，大多數孩子同時在「玩」不同的運動，樂在其中；但現在，她陪著孩子走一樣的體育路，卻發現許多小朋友甚至才 8 歲，就已被要求專注在一個項目上，私人教練、訓練計畫，家長把全部的資源都押上去。
她感嘆道：「孩子從小展現了某個興趣，不代表他不會改變。當大人幫他把方向決定好，這會讓他失去動力。」她的觀察，於我心有戚戚焉。
我在陪孩子學舞的路上，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對孩子的三心二意感到挫折，但後來慢慢想通：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是需要時間去試。那些我眼中「試了又要放棄」的時刻，其實是她在替自己找路。
而孩子找路的方式，可能跟大人預設的不一樣。大人經過長時間學習，學會了想清楚再走，但孩子是走了才想清楚。這些我們眼中的「冤枉路」，其實將成為他們的無價養分與動力。
這也是在這篇《華爾街日報》報導中，幾位 AI 大老反覆說的同一件事：在這個沒有人知道未來長什麼樣子的時代，給孩子「探索的空間」，比給他們「一條更早確定的路」，重要得多。
結語：年輕世代的未來，答案不在「該念什麼系」
讀到最後我們也許會發現，這些 AI 巨擘給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與其只是幫助年輕世代找到一份安全的職業，不如培養他們成為不管環境怎麼變，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位置的人。
這需要廣泛學習、保持好奇、面對未知不恐慌，且願意去做有難度的事，然後從中長出自己的判斷力。回到最實際的做法，我認為是當孩子對某樣東西感興趣時，就想辦法讓他們去試，陪著他們看那個興趣會長成什麼形狀；而不是在他們還沒機會探索之前，就替他們決定好那個形狀。
查爸也補充，「如果看到孩子的動力在那邊，父母的角色就是幫他們拿到資源，讓他們走得更深。如果那個動力不是真的，你再怎麼強推，也只是在消耗彼此。」
最後我想和讀者朋友們分享，若連最懂 AI 的人，給孩子的建議都是「多交朋友」，那我們這些爸媽，或許可以先讓自己 Chill 下來。正如文科出身、打造出頂尖 AI 公司的 Daniela Amodei，她相信人類有一種天生的渴望，想去創造、想跟人在一起，而這個渴望，永不會被 AI 消滅。
- 延伸收聽《爸媽請 Chill 第二季》：AI 世代：培養孩子好奇心比努力更重要？不要太早幫孩子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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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