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起來和「海龜」的同音詞「海歸」，字面上是「海外留學歸來」的意思，而前者則因發音相似，而被用以指稱「海外歸國的人」。
過去，只要你曾在歐美等國家留學，再回台發展，往往就代表著「精英」身分。然而，若是在高競爭的醫界，明明同樣是「海歸」，卻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景象。這樣的差異，從牙醫這個專業領域中便能看出。
留美牙醫 vs. 台灣牙醫：學歷光環的真實差距
我接觸牙醫客戶 1 年後才發現，同樣是牙醫，醫師們對彼此學歷的觀感可是「大有八卦」。
想在美國讀牙醫，多以攻讀碩士學位為主。所以，如果你的牙醫師有美國學歷，他很可能是先在台灣唸完牙醫系，再赴美攻讀碩士以「鍍一層金」。也因為如此，不少台灣牙醫會在自己的經歷加上「美國某大學＋進修」的頭銜。不過，這個「進修」實際上只是去上過課的意思，雖然認真歸認真，但距離「正式畢業」，還是差了一大截。
若你以為，留學美國的牙醫就更厲害，你可能想錯了。
和美國醫界生態大不同的是，台灣有「健保制度」。健保雖有它的隱憂，但也造就了不少「醫療奇蹟」。畢竟，美國光掛號就要幾百塊美金，能負擔這種高額金額的病人，自然屬於少數。反觀台灣，看診、掛號通常只要一杯星巴克的錢，稍微熱門的診所，一個早上的病患數，可能就超過美國牙醫一整天的病人量。
可謂「熟能生巧」，案例治得多，醫術當然就練得更強。我也是接觸牙醫後才知道，台灣牙醫的水準，堪稱「世界一流」。美國確實具備先進的學術研究與研究基礎等優勢，但台灣牙醫則是強在「手熟」。
假如，我今天有顆超難纏、埋在骨頭裡的智齒要拔，能選的話，我肯定會找臨床經驗豐富、技術純熟的台灣醫生，而不會特別預約擁有頂尖知識的美國牙醫。
這局，台灣牙醫 vs. 美國牙醫，實為「各有千秋」。
台灣牙醫 vs. 波蘭牙醫：速成學歷有哪些風險？
在台灣，就業後的高收入讓「牙醫系」超越醫學系，成為大學近年最熱門的頂尖熱門科系，但讀起來可是一點也不輕鬆。台灣牙醫的訓練為何如此耗時與嚴謹？從教育制度便能看得很清楚。
在大學的 6 年培訓裡，前 5 年他們要在校內以大體老師學習全身解剖、修各種基礎醫學課程，並到醫院見習；第 6 年則是在醫院全職實習。所以，即便是牙醫專科，他們對頭骨構造、神經分佈，甚至全身其實都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完成這 6 年訓練之後，還必須通過國家考試，才能成為正式牙醫。
以上內容都還只是一般牙醫師的基本門檻，如果是矯正、牙周病、植牙等牙醫「專科」，還須額外加 2 年的畢業後不分科訓練（PGY），及 3–5 年的專科訓練，才能考專科醫師。因此，若想成為專科牙醫師，完整培育最長可達 13 年。
但波蘭就不一樣了。部分波蘭大學的留學廣告，標榜只要出國 4 年，就能大學畢業、回台考取台灣牙醫執照──不用接觸大體、沒有醫院實習，也沒有經過任何台灣困難的嚴格考試。
醫界很多人擔心，這類海歸生的專業品質爭議，遲早會引起難以收拾的災難。如去（2024）年 10 月，台北市某婦幼診所爆出，畢業自波茲南醫科大學的女醫師，以器械刺穿病患子宮及刺傷右側內髂動脈，造成病患死亡。
儘管個案不能代表全部，但也確實點出制度上的風險。平心而論，波蘭畢業的醫術就一定差嗎？這倒也不一定，就算基本訓練有所不同，肯定也有透過刻苦耐勞訓練，補上經歷不足的醫師。甚至不少人可能會說，既然合法合規，不都一樣是牙醫師？
只是，如果今天換成是我自己要看牙，考量各種因素後，我肯定還是會選台灣牙醫。
因此這局，從我的偏好來看，台灣牙醫 vs. 波蘭牙醫，台灣勝。
醫界戲稱的「波西捷克生」是什麼？
本土小牙醫聯盟理事姚欣宜醫師指出，過去台灣政府規定，從國外受訓的醫師必須通過「學歷甄試」，才能獲得報考台灣醫師執照的資格，而美國、加拿大等醫療制度較為先進的國家，則不在此限。
但 2004 年歐盟擴張後，一些醫療制度相對不成熟的東歐國家（如波蘭）也被納入，這些國家的歐盟會員國身分，使自此類國家受訓回國的台灣學生，得以繞過「學歷甄試」，直接參與醫師執照考試。許多代辦業者因此利用這個「巧門」收取高額佣金，媒合台灣學生前往波蘭就讀「國際專班」。
也因此，「海歸」的含金量開始被重新檢視。原本的「海龜牙醫」名額，是留給歐洲、美國、加拿大等先進國家畢業後，願意回台執業的牙醫。然而，漏洞的出現改變了這個初衷。這項「巧門」意外讓許多就讀「國際專班」的學生，即便連在當地都沒有執業資格，也能繞過台灣本土牙醫們最嚴峻的考核──5 年苦讀加醫院實習，只要考過相對輕鬆的筆試即可執業。
隨著牙醫的高薪吸引力增強，業者開始在不同國家開設「巧門專班」，如西班牙、捷克，甚至日本，醫界戲稱這些畢業自波蘭、西班牙、捷克等國家的海歸生為「波西捷克生」（註：諧音自小說《波西傑克森》）。這個稱呼反映出，醫界對這些學歷的質疑與警惕。
而這樣的疑慮，不只出現在專業醫師間，也反映在 Google 搜尋上。不少看診民眾會將醫師名字加上「波波」兩字進行關鍵字搜尋，藉此「身家調查」他們的學歷。可見，同樣是海歸學歷，觀感卻大不相同。因此，辨別醫師的教育背景，也成了許多人看診前的「必修課」。
補充：如何辨別醫師「產地」？
如果想知道牙醫是「本土」還是「海歸」，只要特別請對方提及自己的「學歷」就行。
台灣開設牙醫系的學校只有個位數，使得學歷辨識變得相對直接。本土牙醫或歐美國家畢業的醫師，大多會明確標示「某某大學牙醫系，學士／畢業」，而其他國家出身的牙醫，則常會隱藏學歷，以「某某大學進修」、「某某牙醫協會會員」模糊表示。
希望透過這篇文章，你能更了解「海歸」牙醫學歷背後的差異，以及為什麼光有海外學歷，並不等於一定有更好的醫療品質。
在選擇醫師的過程中，學歷固然重要，但更不能忽視的是醫師背後的訓練品質與臨床經驗。尤其當「海歸」的學歷來源不一，民眾更應謹慎判斷、仔細查證，保障自身的醫療安全。
註：這篇文經執業超過 18 年的資深植牙專科（贗復補綴）醫生審閱，但文章立場僅屬作者本人主觀的意見和偏好，不能代表醫界或個別醫師的意見。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