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各地職場中,總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也許是有毒的工作環境、難以對付的慣老闆,或是令人窒息的辦公室文化。這些「職場鬼故事」背後,往往藏著文化差異、價值觀衝突等挑戰。
為揭開不同國家與文化下的職場真相,《換日線》推出「各國職場鬼故事」徵稿計畫,邀請身處世界各地的你,分享那些曾讓你不寒而慄、卻也可能為他人帶來啟發的親身經歷。你的故事,或許能幫助正在「遇鬼」的讀者找到護身、突圍的靈感,甚至在迷霧中看見新的光彩。
大學畢業後第二年,我申請了打工度假簽證、來到日本東京求職。和不少背景相似的人們一樣,在簽證到期前,我也希望能努力拿到正職工作簽,好繼續延長這段海外旅程。
當時錄取我的公司正逢轉型,想要拓展台灣市場。因為這個契機,我在抵達日本的第二週,就拿到一份行銷的工作。對於一個沒有相關背景的新人來說,這無疑是幸運的開始。身處東京,能在一間日本公司裡參與跨國市場業務,讓我充滿期待。
不過,職場的氣氛並沒有想像中單純。特別是一位從其他部門調任過來、同樣來自台灣的同事。她只比我早一個月入職、但在日本這樣也算是「前輩」了。
雖然同為台灣人,但相處一段時間後,我發現彼此之間的「頻率」實在對不上。她在主管不在時經常擺爛、態度敷衍,對其他同事的口氣也相當不友善。雖然我心裡不太舒服,但也只能告訴自己:「忍一忍吧,她的簽證比我早到期,熬過這幾個月就好了。」
「簽證有限,流言無限」
在日本,一家公司聘用外國人的比例是有限的:取決於公司規模,以及這分職位是否有外國人的不可替代性。外國人工作簽證(就勞 Visa)的申請流程也相當繁瑣,因此對許多公司來說,雇用外籍員工,是一件耗時又麻煩的事。
一般情況下,有些公司會提供工作簽證的所需文件,讓申請者自己去辦理,一部分公司則會花錢委外請行政書士處理。而對我們這些在簽證時限內打拼的人來說,能不能拿到工作簽,往往決定了自己能否繼續留在這片土地上。
換言之,在這樣的體制下,同樣持打工簽證的「前輩」和我,彼此之間很可能處於「零和競爭」的關係。

而就在前輩的簽證即將到期前,她主動詢問公司能不能幫她轉工作簽。這當然無可厚非,畢竟每個人都想爭取留下來的機會。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沒多久,公司同事們開始陸續對我說:「O 桑,聽說你要回國啦?」
那一刻,我愣住了。距離我的簽證到期還有 3 個月,但我當時完全沒有回台灣的計畫。原來,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她在公司內部四處散播消息,說我不打算留下。這樣一來,她就能在這個(可能的)零和競爭裡「順理成章」脫穎而出,爭取到那張寶貴的工作簽證名額。
「台灣人害台灣人」的都市傳說,被我切身遇上了
聽到這些風聲的時候,那種心寒感實在難以言喻。出國前,我曾天真地以為在海外遇到同鄉,會是互幫互助、相親相愛,至少在異國環境裡有點「同舟共濟」的情誼。
事實卻是:最狠的那一刀,往往來自你最不設防的人。
最後真相大白,公司主管才知道我其實有強烈的留日意願。但因為公司規模和名額限制,他們短期內已無法再替我辦理新的工作簽證。主管最後能做的,是在我簽證到期之前,把我引薦到他同業朋友的公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我最終還是順利取得了留日工作的機會。(但事件還有後續發展,請繼續閱讀)
那段日子,我心裡是既不平衡、也很對該名同事的作為極度不以為然的。我一直在想:如果今天是公平競爭,我輸給了對方的專業或努力,還能心服口服。但偏偏決定去留的往往不是專業或努力,而是「誰掌握了話語權」與「誰敢先放風聲」。
這種背後的小動作,實在比任何文化差異都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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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鬼故事續集:不平等的條
「鬼故事」並沒有在我拿到工作簽的那一刻結束。真正的「後續」才剛開始:
當我準備簽下勞動僱用合約時,才發現新公司開出的待遇極不合理。雖然雙方未先明確談過待遇,但我猜測公司給予的待遇,應該至少能對應到日本新卒(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的起薪。若以台灣這邊的例子來說,就是勉強踩在勞基法的底線。

沒想到,這間公司卻利用外國人想留日、急於拿到簽證的心理,在工作合約上設立了不平等條約:在領取接近最低薪資的同時,卻需要承擔比當地人更多的「自願」加班時數、擁有更少的休假天數。
當我對此提出質疑時,介紹我去新公司的原主管驚訝地反問:「你不知道待遇嗎?我以為你已經和XX桑(不友善的台灣前輩)聊過了?」
原來,這位原公司主管在介紹我去同業朋友的新公司時,順道提供了他自己給最近一位「打工簽轉正職」台灣員工的待遇條件,作為參考指標。
老天!原來是那位台灣「前輩」已經簽下了這樣的不平等合約,難怪兩間公司都會就此認定「台灣人是可以接受這種條件的」。
身份轉換後,真正理解弱勢者在體制裡的無力
當時,我的簽證只剩 3 天到期。我在送件的前一天晚上拿到合約書,讀完後當下決定拒絕簽證機會。隔天火速買了機票離境,再用觀光簽回到日本處理退租與交接事宜。
反觀那位「前輩」卻似乎對自己簽下不平等條約一事引以為豪。在她聽說我拒絕簽證時,對主管嗆:「你這種待遇,也只有我會簽啦!」
再後來,輾轉聽說前公司也總算開始檢討、並調整了兩位外籍員工的待遇。
這段經歷教會我,海外職場的「鬼故事」,往往不是文化衝擊或語言隔閡,而是人心難測。簽證、制度與利益,足以讓人捨棄同胞情誼。而對外國人來說,專業能力固然重要,但更現實的挑戰是如何在不平等中保護自己。
我很幸運,在遭遇不公平對待時,我可以有選擇,毫不猶豫地勇敢拒絕,那麼那些沒得選擇的移工們呢?
善待與尊重移工絕不是一句口號。當身分角色一轉換,你才會真正理解弱勢者在體制裡的無力感──這是我在東京打工度假結束後,留下最深刻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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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