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孤注一擲」,馬爾他菠菜實錄(六):「在歐洲工作,守亞洲工時」與我的雙重疏離感

我觀察著歐洲同事是如何跟設計部的同事交流,誇張的肢體語言、抑揚頓挫的口吻,舉手投足是滿滿的情緒價值,也逗得設計部同事們眉開眼笑。此刻的我,深刻感受到身為異鄉人及局外人的雙重疏離感。
我的「孤注一擲」,馬爾他菠菜實錄(六):「在歐洲工作,守亞洲工時」與我的雙重疏離感

下班後的足球、夜店聯誼,讓我初感自己像是「局外人」。

Photo Credit:PeopleImages.com - Yuri A@Shutterstock

系列前言:2021 年疫情期間,當時失業的我在半信半疑之中,意外踏入了業內俗稱「菠菜」的線上博彩產業,並為此遠赴歐洲馬爾他,開啟了整整一年的打工人生。如今我已遠離該產業,並在馬爾他開啟新的職涯與人生。回想起來,自己實在無比幸運──因為太多人在這沒有保障可言的「灰色地帶」中遭到詐騙、人財兩失,或者賺到錢卻越陷越深、終至跨越了法律那條紅線。

誠實紀錄這段時間的親身經歷,絕非在鼓勵讀者鋌而走險,加入在台不合法、出國無保障的線上博彩產業,而是希望藉由呈現這個產業中我所接觸到的真實狀況,讓大家正視如今在社會中客觀存在的現象,與巨大的風險。

本系列文章以【馬爾他菠菜實錄】為題,按時間順序連載於《換日線》。部分人名和機構名稱為保障當事人權益將以化名稱之,但不影響文章所述事件之真實性。

前文請見此:《來去賭場 Team Building,讓我震撼的金錢觀

系列首篇請見此:《【馬爾他菠菜實錄】(序):離開台灣之前

「賭場團建」之後的日子還算愜意,工作內容本身沒什麼難度,同事們也都挺好相處。若真要說美中不足的部分,便是「在歐洲工作、守亞洲工時」的差別待遇:這邊的外來(亞洲)員工採取的是大小週制度,所謂大週是正常的週休二日,小週則是週六必須值班,大小週輪替。因此每個月實際上只放 6 天,同時沒有所謂國定假日,所以假期其實比臺灣還少。

聽聞有部分同業月休 4 天是常態,更甚者採「996」、做 10 休 1。雖然這邊一年可以申請 2 次 15 天特休,然而這 15 天不能分開使用,其不彈性的限制也導致多數人選擇將特休假折現作為「獎金」──因為能以 2 倍薪計算,若將特休全數換成「獎金」相當於 2 個月的薪水,同時一年還有著四季獎金、年終等。高底薪的情況之下,搭配一年保底 16 個月的薪水,相信這行業的從業者普遍都是衝著快錢而來,休假從來就不是首要考量。

話雖如此,由於此工作制度是違反歐盟、甚至馬爾他當地勞動法規的,因此並不適用於歐洲員工。而我們團隊的開發人員,歐洲同事占多數。這也導致儘管小週仍要值班,通常也都沒有什麼事情能做的窘況。

馬爾他的日常街景:滿地垃圾袋!?

馬爾他的日常街景,僅需將垃圾裝袋丟置門口,清潔隊會在中午以前收拾。圖/OroYee 提供

我走出宿舍房門,來到街上──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滿地黑色垃圾袋,這絕對是馬爾他最具特色的街景之一。

由於地小人稠且這邊的建築多為矮房,這裡並沒有所謂的「垃圾子母車」,且與臺灣多數城市晚上有垃圾車來收垃圾不同,畢竟歐洲人可不吃晚上上班這一套。於是,當地政府便頒布了一項獨樹一幟的規範:

首先,各家戶將需要處理的垃圾丟在自家門口,待清潔團隊前來收拾即可,但須按照以下規定進行。

二、依照地區畫分不同的回收種類與日期,例如若 A 區週一收一般垃圾,隔壁區就可能是收可燃垃圾。

三、不同種類的垃圾需以不同袋子區分。如一般垃圾使用黑色塑膠袋包裝,週二廚餘使用有機可分解袋包裝,週三為可回收類使用灰色回收袋包裝等。

也因此在馬爾他多數城鎮的街上,除了週日清潔隊休息外,平日垃圾袋可說是街景標配──唯有首都 Valletta 是例外。

國家門面的首都 Valletta,一年到頭擁有最乾淨的街景。圖/OroYee 提供

下班後的足球、夜店聯誼,讓我初感自己像是「局外人」

走進辦公室,首要例行公事,便是先到餐廳拿了些零食,並泡杯熱可可當作早餐。

「我們今天要去踢足球,有興趣的可以參加。」Wilson 在 Slack 群組中詢問。
「Oro,要來嗎?」
「聽起來很有趣,只是我對足球一竅不通。」與許多臺灣孩子一樣,小時的我打籃球打得很勤、但對足球實在少有接觸。尤其 18 歲那年出了車禍,對於各項運動的參與度已不如過往般積極。「沒事的,就是玩玩,Daphne 他們也會來。」

踢完了上半場,「你剛才在做什麼?」的疑問馬上傳來。Liam 是我們項目的全端工程師,深邃的五官,黑色捲髮搭配些許鬍渣,是一位長相出眾的歐洲帥哥。足球場上的他英姿颯爽、所向披靡。不知所措、畏畏縮縮,深怕因任何激烈的碰撞而受到傷害的我,則明顯相形見絀。

「我下場休息一下。」在場上跑來跑去好一陣子,除了氣喘吁吁以外,基本沒有任何參與感。在場除了歐洲的同事以外,還有設計部門的幾位女同事,這也是我頭一次親身體會足球這項運動在歐洲是多麽熱門。在馬爾他這座小島能見到的足球場數量遠比籃球場還多,維護狀況也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哎,真不知道我來這做什麼。」起初抱著設計部的同事都參加了,自己也不能服輸的心態,看來還是高估了車禍之後,腿部永久性損傷的自己。看著同樣是足球新手的設計部同事,歐洲同事們仍給予他們極大的耐心,我無奈地笑了笑,逕自走到自動販賣機買了瓶運動飲料。在之後的一小時,我都沒有重回場上。

終於到了包場結束時間,場地管理人詢問我們是否離開現場,亦或是加值時間。此時已接近晚上九點,儘管他們意猶未盡的模樣,最終仍選擇離開,表面上我不為所動,內心則暗自竊喜。

「各位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
「Oro 來嗎?」正當我躡手躡腳的打算偷偷離開現場時,Wilson 又叫住了我。

「啊⋯⋯嗯,好啊。」其實在離開臺灣之前,自己從來沒有去過夜店或酒吧,連酒精都不怎麼碰。記得曾經有位同事聽聞這一點後,驚訝的問我:「你大學到底都在做什麼?」回想起自己年輕時參加過許多社團,時常團練到半夜,一大清早還要到國小去帶社團活動。準備畢業專題期間,更時常在研究室直到凌晨才回家。旁人看似充實的大專生活,卻是兩點一線,出乎意料地平淡。

圖為同事請的啤酒,在馬爾他請喝酒是很常見的社交手段。圖/OroYee 提供

總之,懷揣著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我們來到了附近的一間酒吧,門牌上寫著「Red Parrot」。進入室內,迎接而來的是迷幻的藍色燈光及輕快的音樂, 然而現場除了我們以外,似乎並沒有見到其他客人。應酬之間儘管試圖讓自己顯得游刃有餘,但這陌生的環境仍舊讓我感到相當不自在。

對那間夜店的印象早已模糊,只朦朧地記得那晚的自己沒說幾句話、只是默默喝酒觀察別人,一方面是當時對自己的英文口語能力沒自信,另一方面也找不到話題的切入點。我觀察著歐洲同事是如何跟設計部的同事交流,誇張的肢體語言、抑揚頓挫的口吻,舉手投足是滿滿的情緒價值,也逗得設計部同事們眉開眼笑。此刻的我,深刻感受到身為異鄉人及局外人的雙重疏離感。

「沒有人在乎。」窒息感湧上心頭,彷彿被人掐住脖子般。

拿起了手機,來到酒吧外,裝作與人講電話的模樣,實際只是逃避這令自己不自洽的場合。

真是狼狽。帶著複雜的心情,我打開社群軟體,將今晚的一些照片傳給在遠方的她。

Vivian,是那位女孩的名字。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馬爾他菠菜實錄】(七):地球兩端,「見不得光」的我,和神秘的她》)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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