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內戰過去 10 多年了，據聯合國難民署資料統計，敘利亞內戰共造成 680 萬人民流離海外，其中有超過一半，將近 380 萬的難民逃到土耳其。這些難民的現況如何？逃到土耳其的難民們又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對這些問題的好奇一直在我心裡扎根。
去年 12 月，我偶然在臉書上看到《滿納海的承諾：敘利亞華語文伴學計畫》正在招募志工老師，教導敘利亞難民學童華語文，引起我的興趣。我最後以隨行採訪的角色，跟著將近 20 位的志工老師們，一起在 7 月份到訪了滿納海國際學校。
「滿納海國際學校」是一間於 2015 年，在土耳其伊斯坦堡蘇丹加濟市成立的學校。滿納海在阿拉伯語的意思是「沙漠中的綠洲」，象徵帶來希望的教育，目前有 5,000 名敘利亞孩子在這裡學習。
在垃圾桶翻找食物的孩子，成為引路者
滿納海國際學校座落在一棟 6 層樓的商辦大樓，孩子們每天背著小書包，興高采烈地衝向教室，準備今天新的學習。因為他們知道，讀書的機會並不容易。
這些因為敘利亞內戰落腳至土耳其的孩子，生活相當艱困。為了衣食溫飽，孩子們經常光著腳丫在伊斯坦堡鬧區街頭翻找著垃圾桶裡的食物，或是在工廠打工，一個月大約賺 1,500 里拉（約1,700台幣），但光是租金與水電，大約就要 500 里拉（約 565 台幣），剩下的錢往往連買食物都不太夠。
看到這些難民艱困的生活，居住在土耳其 20 多年，人稱「胡大哥」與「如意姐」的一對夫婦，決定先從發放物資與生活津貼開始，幫助難民家庭度過難關。
上學還是工作，難民學童的兩難
然而在一次發放的過程中，有位男子跑來問胡大哥：「我能不能把毛毯賣回去給你，我需要錢，讓我的孩子能夠上學。」
原來土耳其政府雖然開放敘利亞孩童，可以免費到公立學校上課，但因為講阿拉伯文的敘利亞孩子，聽不懂土耳其語，在學校也容易遭受歧視，使得他們都不願意去上學。很多孩子自敘利亞逃難過來後，都停滯了 1 到 2 年的課業，小小年紀甚至還要幫忙去工廠工作。
胡大哥說，他不忍看到這些孩子因為沒有人幫忙，將來變成文盲，在社會上活得很辛苦甚至造成社會問題。幾經爭取，他們終於成功說服慈濟在此辦學，也獲得蘇丹加濟市的副市長與教育局長的大力支持，拿到學校場地。
雖然成功辦學，但這時大家發現，許多難民學童因為需要工作支撐家中經濟而無法就學。尤其伊斯坦堡的蘇丹加濟市有許多位於半地下室的成衣、製鞋工廠，老闆喜歡雇用不會反抗、工資低廉的敘利亞童工，他們小小的手也更方便伸進機器操作細節。如何與這些工廠進行「搶人戰」，更是辦學後迫在眉睫的問題。
你來上學，我發工資給你
幾經思量後，辦學團隊決定採取與一開始發放物資改善難民生活條件類似的方式：給「工資」，讓難民學童來上學還可以賺錢，不必因經濟問題失去學習的機會。
胡大哥記得他曾經到一間工廠，想把孩子帶回來上學。老闆為了搶人就對孩子說：「我把你的工資提高到 800 里拉！」孩子說他想回去上學，老闆再加碼：「加到 900 里拉！」孩子不再說話，胡大哥以為沒有希望，便離開了。
沒想到隔天，這位孩子來到學校說：「我還是選擇上學，你給我原本的工資 700 里拉就好，那 200 里拉就是我投資自己的未來！」
隨著辦學規模的擴大，相似的辦學模式也接踵而來，像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與土耳其政府合作「教育不能等」專案，在敘利亞人聚集處成立一個個「臨時教育中心」，總共嘉惠了 35 萬名的學童。
難民也可以捐款，也能幫助他人
來到這裡，我親眼見到敘利亞難民，了解他們的生活。但對我而言最難以忘懷的，應該是他們身為難民，願意反過來幫助陷於類似苦痛的人們的善意。像是 2022 年烏克蘭戰爭爆發時，深知戰爭苦痛的敘利亞難民們，總共捐出了 25 萬台幣，「重要的是，這是 14 萬 7,214 個硬幣組成，他們一塊錢一塊錢存下來的。」胡大哥牢牢記得硬幣的數量，因為那是最美好的心意。
曾經有人提出質疑：「你們怎麼跟難民收錢？」但難民這個標籤不應該是限制他們付出與助人的權力。事實上，讓他們知道自己也能付出、也能幫助他人，重拾自尊，就是最棒的心理復健解藥。戰爭也許讓生命破碎，但只要願意再次扎根，一切都可以再次重生。這個夏天，我看見沙漠裡，真的長出了綠洲。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趙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