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儲蓄大國」之稱的日本，近幾年有了不一樣的轉變，年輕族群開始紛紛進入股市，掀起一陣投資潮。
究竟是什麼樣的背景，使得日本人的投資型態趨向保守？又是哪些原因，讓長期堅信儲蓄「最安全」的他們，投資手段開始有了變化？本文將帶讀者深入探討，並且分析來自日本的最新觀察。
「儲蓄大國」的背後：民族性保守，投資相對消極
說日本是「儲蓄大國」真的一點也不誇張。根據 2023 年日本銀行公開的「家計金融資產構成」，日本人把 50% 以上的資產做為銀行儲蓄和現金儲備，年金、保險占 26.2%，股市、信託、債券的投資僅 16.7%。
相較於美國或歐洲國家，日本在資產配置上對於風險性投資的比例低非常多，從數據來看，與美國相差了 3 倍，和歐盟也差了 2 倍之多。
日本人的投資態度何以普遍保守，有一項與民族性相關的重要因素：習慣以「風險管理」的視角看待事物。這樣的民族性反映在整體日本社會，尤其身在顧問業，可以深刻感受到海外客戶與日本客戶在面對類似專案時，後者的風險評估謹慎程度往往高於他國；不只是工作，甚至連生活都是如此。
1970 年代初期，日本景氣好，對於風險投資的人相對較多。不過 1990 年前後陷入泡沫經濟，日本人自此對於金融與房地產投資再度回歸保守態度，長期下來，漸漸成了儲蓄大國。後來既使日本進入超低利息時代，各大銀行存款利息落在 0.001-0.20％ 之間，仍無法將大量資金導入市場上。
泡沫經濟受災戶，投資習慣也有所影響？
我有一位日本朋友的父母是泡沫經濟的受災戶，在景氣好的時候買下位在嵐山的獨棟房子，現在推回當時購買的價格，無疑大虧，但無奈還是得繼續繳房貸到 65 歲。由於自己的父母經歷了這一切，他堅決地告訴我自己絕對不買房。
不過，相較於我的其他日本朋友，他有一個很不同的特質：他並未因此對投資股市有抗拒感，反而很早就進入股市，在投資方面頗有遠見，甚至大學時代就從個股到信託投資，把各類股市類型都摸透一遍。在有賺有賠的情況下，這位日本朋友說他學到了一課：「沒有本事與本錢，就不要操作個股。選擇放過自己的方式，還是定期定額地購買指數型基金。」
他這話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往往我們沒有時間好好研究一家公司的背景，也不是投資銀行產業的人，很容易迷失在股市之中，心情會如同股市一樣上上下下，進而影響生活品質。如果身為上班族，投資股市是想賺更多錢，那麼該思考的也許是為何想要賺更多錢？是為了有更充裕的養老基金，還是 5 年後想要有一筆資金創業？這都會影響你投資的方向。
無論如何，唯一不變的是不要想著「讓一支股票帶你上天堂」，因為它也有可能在一瞬間把你長期累積的資產蒸發掉，將你拽入地獄。盡可能地放長遠來看，把資金分散在不同的市場，我們經常講的「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就是這個道理。
政府鼓勵投資，推動 NISA 和 iDeCo
近幾年，像我朋友這樣開始進入股市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主要進場方式是利用日本政府於 2014 年起推動的「少額投資不課稅制度」（NISA：Nippon Individual Saving Account）。此制度並非日本獨創，而是參考英國 1999 年的個人儲蓄帳戶制度（ISA：Individual Saving Account）所建立的金融政策。
該政策最大的優惠，即在政府的規定條件下「投資股市不課稅」。目的是為了促使日本一般國民從銀行儲蓄的習慣，循序漸進地轉向積極投資，連帶讓市場經濟更為活絡。
事實上，2014 年日本政府也推出了個人型提撥制年金（iDeCo）制度，目的也跟 NISA 相同，不過最大的相異之處在於：一旦把錢投進去，就要等到 60 歲後才能拿出來。因此對於想要 10 年或 20 年內攢一筆資金的人來說，比起 iDeCo，NISA 制度可能會更為適合。
回到 NISA，該政策原本預計只推行到 2023 年，是一項「期間限定」的制度。不過隨著 2016 年開始的未成年 NISA（ジュニア NISA，或譯青少年 NISA），以及 2018 年的定期定額 NISA 制度，日本政府鑒於成效，決定 2024 年將啟用新的 NISA 制度。
新制度明年上線，更多資金將流入市場？
要利用此制度，必須開設專門的 NISA 帳戶，且一人只能有一個帳戶。2024 年新 NISA 制的限制相較於舊制少了許多，除了擴大可投資金額以外，也實現了資產無限期投資的可能性。
具體來說，現行所有的 NISA 制度有三項：一般投資、定額定期投資、未成年投資。如果以有未成年小孩的成年人來說，可以運用的制度就是一般投資與定額定期投資，這二項投資都投入的情況下，一年能投資的額度只有 160 萬日圓，免稅方面一般投資只有 5 年，定額定期則是 20 年。
但是，新的 NISA 年度投資額將擴大到每年可投到 360 萬日圓，分別有二種類型的投資：定期定額的 120 萬日圓，與成長型投資的 240 萬日圓。此外，免稅持有限額最高可達 1,800 萬日圓，而成長投資額的上限為 1,200 萬日圓。甚至可以僅使用定期定額投資，並投資到 1,800 萬日圓。
一般投資可選擇的商品是上市股票、ETF、公募投信、REITs 等。而定額定期投資可購買的則是分散型投資信託商品，至於可投資的商品，金融廳（金融庁）也幫你選好了，因此你只需要從中選定適合自己的產品即可。
Z 世代為何也開始投資？
這樣的制度，確實促使更多年輕人開始投資──但是他們為何要投資呢？
au Jibun 銀行於 2022 年 9 月針對 Z 世代（現役大學生）和千禧世代進行世代價值觀調查。結果顯示，Z 世代目前面臨最大的煩惱是「錢」，約占 60.1%。
此外，高達 9 成的 Z 世代表示：「對日本經濟與自身未來的財務狀況感到不安」。從數據來看，相較於約 10 年前的大學生，擔憂財富問題的大學生增加了 2 成左右，為了消除對金錢的擔憂，其中一個手段就是投資。該調查也發現，「關心投資」的現役大學生比 10 年前約增加 3 成，幅度不小。
不過，這樣的政策是否真能增加國民可支配資金？或許可以借鏡美國過去的經驗進一步探討。
未來人均可支配資金的成長可能
美國在過去，家庭持有股票和投資基金的比例大致與日本相似，但隨後比例開始上升，使得家庭長期金融資產增加。1970 年代的美國個人或家庭的金融資產保有率落在 15% 上下（和現今日本的 16.7％ 狀況相近）；1990 年代後開始攀升，2008 年金融海嘯時持有率一度往下掉，但與過去相比整體數據仍是提升。
這一趨勢的背後，除了體現出市場環境良好外，還有稅收優惠政策的推動，例如 401(k)（企業型定期撥發年金）和 IRA（個人退休金帳戶）的普及。在過去 20 年中，這些投資基金的餘額占比有所增加，401(k) 的占比從約 30% 增加到 60%，而 IRA 的占比則從 40% 增加到約 50%。
美國的家庭金融資產，主要是投資基金的比例上升，這部分增加是由於政府推動的 401(k) 和 IRA 等定額年金（下稱 DC）。然而，觀察 401(k) 的投資產品時，多數為投資於國內外股票和債券的低成本投資基金，尤其是最近平衡型投資基金（預設目標類型的基金投資）比例上升。
在這樣的情況下，美國的 DC 對投資基金的增長有正面影響，資產以長期積累型投資為主，廣泛分散投資於國內外股票和發達國家債券等。以整體來說，大幅實現分散風險、達成平衡的狀態。此外，以不同世代股票和投資基金等資產的持有比例來看，日本 65 歲以上的人持有比例超過 6 成，相比之下，在美國只有不到 4 成。這間接說明了美國 2006 年推動 DC 後確實影響了當世代年輕人，使他們開始進行長期性的投資。
而這些金融資產運用約 20 年（1995-2016 年），美國的金融資產增加了約 3.3 倍，同時期日本僅增加 1.5 倍。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金融資產配置不同所造成。前述提及日本人習慣將錢存在銀行或保留現金，而非投資，這也說明了長期金融投資有助於資產的累積。
高中金融教育義務化
日本政府積極促使大家投資的最根本理由，與眾所皆知的超高齡、少子化有關，這也代表著社會成本隨之增加。在過去文章中，我曾經討論日本目前正面臨每 9 位孩童就有 1 位陷入貧困的問題，政府盡可能在這方面補助弱勢群體外，提升社會整體的經濟能力也是必要方向之一。
具體做法除了本文大量探討的實質性減稅政策，加強行為誘因以外，提升國人擁有良好的金融素養（Financial literacy）也是重點。2022 年 4 月開始，日本所有高校導入金融教育義務化，就是將資產配置等金融知識、課程，實際融入於課綱。
臺灣社會目前存在高房價、高通膨、低薪資的環境，我認為推動金融素養養成是必要的。近年來在金管會的推動下，臺灣金融教育也開始被重視，亦曾舉辦「金融基礎教育教學實施成果徵選」，不過政府還未將金融教育義務化。或許同樣面對高齡、少子危機的臺灣，可以借鏡日本並開始逐步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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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