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北韓（朝鮮）新聞頻傳，先是美國士兵以觀光名義報名非軍事區（Demilitarized zone，DMZ）行程，至「共同警備區」（Joint Security Area，JSA）時，竟突然越過軍事分界線，踏入北韓地界，遭北韓逮捕，迄今音訊全無。再加上美國核子潛艦停靠南韓港口，使得北韓再度發射導彈示威，緊張情勢持續升溫。
只是，以上事件也不是第一次發生，而類似的外交交涉也皆有例可循。不過我反倒認為，除了北韓與美國的衝突外，北韓為慶祝 7 月 26 日「祖國解放戰爭勝利紀念日」 70 週年，進行閱兵儀式的活動與由來，更值得關注。
North Korea celebrated its 70th anniversary with a nuclear missile-free military parade pic.twitter.com/ud7KsHIHZt
— Bloomberg Quicktake (@Quicktake) September 9, 2018
北韓「祖國解放戰爭勝利紀念日」的由來
依北韓官方歷史記載，美國霸佔南朝鮮（南韓）後，於 1950 年 6 月 25 日公然唆使南朝鮮傀儡集團向共和國北半部發起突然進攻，共和國才「全面反攻」，與公認金日成主動揮軍南下大相逕庭。但朝鮮半島終究維持戰前的和局，於 1953 年 7 月 27 日簽署《朝鮮停戰協定》，金日成卻宣布獲勝，並大肆慶祝。
隨後金日成運用這場「勝利」，先把未能統一原因歸咎到當時北韓政權派系之一的國內派頭上，徹底肅清。再趁史達林過世，蘇聯政局不穩時清除境內蘇聯派，而感到唇亡齒寒的中國派雖伺機發動政變，但被識破後也同樣遭到瓦解。至此，北韓確立以金日成為核心的政權，無人可以挑戰其權威，最高領袖金日成更徹底脫離了蘇聯的控制，並在中蘇交惡時期維持中立。
北韓深知掌握歷史話語權的重要性，也是思想控制、政治宣傳的根本。除了建立自己專屬的「主體思想」，同時將思想融入歷史，形塑出北韓的主體史學，並透過教育來扎根並鞏固政權。
北韓主體史學的特色與脈絡
北韓的主體史學的重心放在朝鮮半島北部的政權，以馬克思主義的「階級鬥爭」為論述依歸。強調人民的重要性、劃分統治階級與農民，重視封建關係與農民起義。同時對隋唐、蒙元（元朝）與日本的侵略，都是近乎以咒罵的方式書寫，且敵視資本主義國家，尤其痛恨日本帝國主義。
依照「北韓版」的朝鮮半島簡史所載，朝鮮人起源於距今 100 萬年前以平壤為中心的大同江流域，第一個奴隸制國家是在從公元前 30 世紀初到前 108 年存在的古朝鮮，國號「朝鮮」取自「朝日鮮明」之意。
古朝鮮歷經前朝鮮、後朝鮮和衛氏朝鮮 3 階段，存續近 3,000 年。而在朝鮮史上建立第一個國家，開創文明時代的人物是檀君。朝鮮官方歷史以檀君為開國始祖，檀君陵還是旅遊景點之一，但否定了箕子朝鮮的存在，僅承認來自中國的衛氏朝鮮。
前 37 年高朱蒙建立封建制國家「高句麗」，朝鮮官方歷史刻意迴避高句麗的建國，之後高句麗再度面對中國統一王朝隋唐的侵略，最終反倒形成高句麗-百濟同盟對戰新羅-唐朝同盟，新羅與唐聯軍先滅百濟，再滅高句麗，唐朝於高句麗故地設置安東都護府。
新羅隨後與唐朝爆發戰爭，最終集結百濟、高句麗遺民的力量擊退唐軍，735 年唐朝正式承認大同江以南為新羅國土，新羅完成三國統一。然而，金正日於朝鮮史學上批判「新羅統一三國論」、「新羅正統論」，抬高與新羅南北並立，由高句麗遺民建立之「渤海國」地位。
隨後朝鮮半島歷高麗王朝統一，蒙元侵略後至朝鮮王朝，朝鮮王朝兩班官吏腐敗加上寺院林立與商品貨幣經濟成長，高利貸剝削深化，使封建制度的內在矛盾逐漸尖銳，農民起義此起彼落。
朝鮮官方歷史認為這絕非偶然，而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現象，並動搖封建制度的基礎，朝鮮由封建社會逐步淪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直至金日成的出現與建立「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方才擺脫困局。
控制過去，即控制未來？
綜觀朝鮮主體史學，一言以蔽之，「誰控制了過去，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就控制了過去。」無論是刻意強調來自檀君的一脈相承，或是北方政權的正統性，均是北韓深諳此道的展現。此次，北韓也再次善用歷史事件，藉著慶祝「祖國解放戰爭勝利紀念日」70 週年，邀請中國、俄羅斯兩國出席。
北韓此舉的意義，是在於先是新冠疫情北韓封鎖國境後，首度邀請外國使節團入境。其次是俄烏戰爭後，以此展現挺俄羅斯的一貫立場，以及是讓中、俄兩國表態對北韓的友好與支持，為未來 3 國更緊密的交流預作準備。
同時，外國使團出入境可說是未來邊境解封的試金石，像是佔北韓外貿比例最大的中朝邊界貿易雖然已經恢復，但在國際社會的經濟制裁下，北韓透過進出口能取得的外匯依舊稀少。不過若以旅遊業這種無煙囪工業，對北韓恰巧是既便利又合法的外匯創造渠道，後續也將成為北韓經貿發展的焦點之一。
歷史對於北韓，或對極權國家來說，更像是個教育國內百姓主體思想，並打造「民族國家」的方式。而這些歷史中人物的一舉一動，以及歷史事件的一文一字，背後都隱含寓意。
總而言之，歷史的真實不見得如想像般清晰可見，且容易淪為「一家之言」，但深入剖析後也能更了解箇中趣味，也更值得身處民主國家的我們深思。
參考資料：
朝鮮外文出版社，金日成略傳(朝鮮外文出版社，2001)，頁154-155。
和田春樹，北韓：從游擊革命的金日成到迷霧籠罩的金正恩(聯經出版社，2015)，第四章整理。
朝鮮外文出版社，朝鮮概觀(歷史)(朝鮮外文出版社，2016)，頁1。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