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香港環球貿易廣場(ICC)頂樓 118 樓,俯瞰香港島的夜景,我就這樣和 S 談起了在香港工作的大小事。
我說:「我實在不敢想像如果我在臺灣上班,到底會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S 譴責我這是「凡爾賽式」的假設(編按:根據百度,凡爾賽文學是以低調的方式進行炫耀的話語模式)。

「為什麼當初會想來香港?」
S 是我的大學好朋友,那天恰好來香港找我,我們剛看完草間彌生的展覽,便在香港麗思卡爾頓酒店(The Ritz-Carlton)的酒吧,各點了一杯雞尾酒,開始東扯西聊,估算著在臺北的薪資以及必要開銷,才發覺我們「出走必有因」。
S 和我是在香港念書時認識的,2018 年我以學生身份來到香港,起初很討厭這個浮華熙攘的城市;但 5 年一過,現在已經可以用流利廣東話點餐的我,漸漸熟悉這個矛盾的地方,因為每一處景點都充滿著回憶。
「為什麼當初會想要來香港呢?」
身為臺灣人的我,已經回答了這道問題無數遍。
出走的原因不無其他,歸因現實。香港的大學在我高中畢業那年積極來臺招生,對臺灣學生祭出豐厚的獎學金,拿不到獎學金的學生,也被留港工作看似光鮮亮麗的生活吸引,光是跟我同一所香港大學的同屆臺灣人就達到 60 幾位。在香港的金融業畢業生工作薪資可以達到臺灣的 5 倍以上,雖然消費支出高、生活品質不如臺灣來得舒適,但所得稅低、國定假期多,可以說是亞洲商學院學生畢業後的「兵家必爭之地」。
但是,在這麼崇尚自由資本主義的城市中,社會結構也是十分畸形的。在香港,你可以在深水埗買到 33 塊港幣、份量十足的便當,或是在中環 Asia Top 50 酒吧中,點一杯港幣 150 塊的雞尾酒;你可以於星期日看到在街道上擺著地墊聚會的移工們,背景是各家精品店:Armani、Rolex、周大福;你可以穿著西裝,經過在陽台晾著衣服的老舊大廈,嚷嚷薪水還是太低、會議開不完;你也可以租一艘船在維多利亞港中開派對,望著岸上高樓的炫目繁華,自我膨脹。

即使薪資高,我仍對未來感到恐懼
在這個 2022 年人均 GDP 高達 4.9 萬美元的城市中,2023 年 5 月剛通過了新更改的法定最低工資:由每小時 37 港幣調升至每小時 40 港幣(截至 2023 年 6 月 4 日,港幣兑臺幣為 1:3.91),是個非常難以想像的數字。
在今年,臺灣把基本工資從新臺幣每小時 168 元調升至 176 元,看似比香港還要高,但是領取在最低工資邊緣的臺灣人卻比香港多更多。若非特定起跑線較高的產業,一般剛畢業的年輕人仍擺脫不了低薪的命運。剛畢業的年輕族群遇到萬物齊漲的環境,薪資漲幅還不及手搖飲的價格增幅,只好雙手一攤,躺平。
我對 S 說:「雖然我工作的薪資水準比一般人要高更多,但是我已經開始對我的未來感到恐懼。」這可能是剛出社會、所有為大公司「搬磚」(編按:根據百度,該詞引申為工作辛苦、重複機械、賺錢不多的工作)的年輕人的迷茫,在這裡似乎可以看到我一成不變的未來,想回臺灣卻也發現路途艱難。
薪資停漲與階級僵化,似乎已經成為了這一代年輕族群的無奈,亦是回不了家的門檻。
喝著一杯過辣的雞尾酒,S 招招手請服務生幫我換一杯酒,服務生還很年輕,跟我們年紀差不多,似乎是在 The Ritz-Carlton 的實習生。
S 跟我都算是幸運的人,我們都過著「令人稱羨」的生活;但當我環顧四周,多少跟我年齡相仿的年輕人還在為了前途而焦頭爛額,又有多少人因為來到了這個地方而變得紙醉金迷。

我們這一個「厭世代」,仍不斷向前奔跑,找尋機會與安身立業之地。在臺灣,資源壟斷的牆太高,太低的薪資讓鴻溝愈來愈大,使得向外尋求出路成為不少人心中能接近「成功」的軌跡;只是來到香港後回頭一望,海峽那一端已經愈來愈遠,自己在這頭,也只是為生存而非生活了。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