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2020 年一舉奪下金馬創投會議百萬首獎的《煞塵爆》,在全世界歷經了 3 年多的新冠疫情後,正式將片名改為《疫起》,並於 4 月 14 日和觀眾正式見面,亦是今年最受關注的臺灣電影之一。
曾以《我們與惡的距離》、《茶金》等電視劇,聚焦社會議題、重塑歷史面貌的林君陽導演,此次將攝影機對準 20 年前 SARS 疫情之下的「和平醫院封院事件」,並集結了國內實力派演員、堅強的幕後團隊,試圖透過當今的新冠疫情,讓兩個世代相互輝映。
論「共感式觀影」的成功與否
《疫起》無論是在海報抑或預告片,都主打「共感式觀影」,作為其票房號召力,試圖和剛從新冠疫情低谷走出的觀眾靠攏。那麼,所謂「共感式觀影」在電影中如何被執行?又有著怎麼樣的成果呢?
從第一顆鏡頭開始,導演即大量採用「手持鏡頭」製造醫院的慌亂感;切換到醫院外的場景時,則是使用一般的「定鏡」,一直到電影塑造的空間一步步被限縮到僅有 A、B 棟醫院。
同時,編導也透過媒體記者金有中(薛仕凌 飾)的紀實視角,讓《疫起》擁有了兩個不同的切入觀點。當手持鏡頭搖搖晃晃地跟著角色移動,彷彿有種觀眾正身在醫院的游擊之感,當這些鏡頭愈產生壓迫,愈能讓銀幕內外的人物和觀眾同時感受到兩個時空之下的相同感受──每當銀幕內愈是強調、放大一次次的呼吸聲,銀幕外的觀者也幾乎會產生窒息感。

這樣的處理方式,同時也能讓角色和觀者達成感官上的協調性,在「呼吸」逐漸被剝奪的過程中,進而強加視覺上的局限和聽覺上的緊迫性,讓兩個不同時空背景的不同事件,得以再次體現在影廳內,使觀眾們如坐針氈,成功打造了所謂的「共感式觀影」。
讓 SARS 和 COVID 世代相互輝映
《疫起》不僅短暫地回顧了當下,也審視、檢討了臺灣面對防疫的過往。對於當年封院事件毫無相關經歷的筆者而言,編導無意在「區隔」兩者,而是將「共感」延伸到感性面上──無論有沒有經歷過 20 年前的 SARS,我們至少都對現在的 COVID 有共同記憶。
因此我會說《疫起》成功地淘洗掉時代的隔閡,從單純的封院事件出發,探索醫護團隊在面臨整個封院事件的價值觀衝突。口罩發放、物資供給、確診者蹤跡不明,這些在過去幾年熟悉不已的場面,出現在歷史事件的重構之下仍略顯真實,儘管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更全面、更具開放性的社會。
《疫起》亦旨在一一闡述那些不同時代的相似之處,用當今的眼光橫跨 20 年間的變遷,讓歷史看似在重複自我的同時,得以從兩個時代的映照之下,呈現我們這個時代在防疫上的自我成長之處,進而產生檢討歷史的效果。

《疫起》是否突破臺灣電影的老問題?
- 小提醒:以下可能有電影劇透,請斟酌閱讀
《疫起》全片主要的視角從胸腔科主治醫師夏正(王柏傑 飾)出發,故事起初表明他和金有中的醫病關係,發展到牽扯真相的利益關係,最後他以英雄主義式的角色曲線 180 度翻轉作結,變化頗大,但卻難以看到真正驅動此角色的動力。編導透過一次次的突發事件試圖讓夏正的自私心態瓦解,但最終卻毫無來由地觸發夏正,讓他願意放棄撤離、進而捨身拯救病患。
而護理師安泰河(曾敬驊 飾)和相愛的實習醫生李心妍(項婕如 飾),作為另一個撐起全片情感面的支線,則較有意思地透過 A、B 兩棟醫護支援落差的空間分割,拆開了兩個同樣對於拯救他人保有高度熱忱的角色。

上述兩條相互有其不同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的故事線,卻無法得到更為有效的發展,電影雖多次透過平行剪輯來呈現兩端不同的視野,但卻放棄了很多角色實質上的衝突。
取而代之的是,《疫起》透過大量情節推動角色,而角色一次次的心境轉折都在服務著劇情本身──這一切都是透過溫情主義層層包裝的「無私奉獻」,電影幾乎犧牲掉了夏正的角色動機,更遑論到最後仍被晾在一旁的金有中。《疫起》帶出了媒體道德和醫護人員價值觀彼此的相互拉扯,卻無法讓角色塑造隨著故事推展,而得到更具突破性的解方。
看似戛然而止的結局處理,亦落入了不少臺灣電影經常犯下的「煽情」問題──病患在院內自殺、醫護人員集體罷工等事件,彷彿皆是精心安插的關卡,得出的結論卻仍是說教般的老生常談,角色所說出的「台詞」都是試圖撫慰觀眾的手段。甚至,電影篇幅長達兩小時,同樣的訊息卻不斷在對白中打轉,更顯其冗長。
《疫起》改編自真實事件,在有一定程度的框架存在之下,於敘事模式上有所突破,值得鼓勵。但個人認為,本片最終仍難逃溫情主義的魔掌,抹去了電影更多的潛力,稍嫌可惜。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