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奧斯卡】《媽的多重宇宙》是「異類」突圍?各國作品有何「共同語言」?

奧斯卡作為指標性的電影獎項,其展現出來的意義也從不只是入圍名單、得獎名單有哪些作品那麼簡單;從中看出受矚目作品的「共通性」何在,更是每年獎季的重要觀測角度。
【2023 奧斯卡】《媽的多重宇宙》是「異類」突圍?各國作品有何「共同語言」?

《媽的多重宇宙》右起:吳漢章、楊紫瓊、關繼威、史蒂芬妮許、潔米李寇帝絲(背對)。

Photo Credit:台北双喜電影 提供

奧斯卡金像獎是北美影壇的年度電影盛事,卻自疫情爆發以來,因電影產業的發展受影響而漸趨低迷,慘澹的收視率在去(2022)年有所回溫,卻是與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的巴掌爭議事件相關。

2023 年奧斯卡頒獎典禮即將到來,好萊塢也似乎已經從「後疫情時代」中跨出新的步伐,然而在世界局勢持續動盪之下,我們又該如何看待今年的奧斯卡金像獎呢?

「非傳統」獎季片的攻佔

去年 3 月於西南偏南電影節(簡稱 SXSW)首映的 A24 電影《媽的多重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無論是題材抑或首映時間,無疑都屬本年度奧斯卡的「異類」──在近 5 年的奧斯卡金像獎中,許多入圍者仍來自 89 月的威尼斯影展和多倫多國際電影節,如 90 屆奧斯卡的最佳影片《水底情深》(The Shape of Water)、93 屆奧斯卡的《游牧人生》(Nomadland)皆是金獅獎得主;而 91 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幸福綠皮書》(Green Book)則屬多倫多國際電影節觀眾票選獎,當年另一奪獎熱門《羅馬》(Roma)也是威尼斯金獅獎得主。

某種程度上來看,這或許也延續至去年《樂動心旋律》(CODA)的成功模式:該片於 2021 年初日舞影展首映,並在隔年奧斯卡成功勝過威尼斯影展最佳導演獎得主《犬山記》(The Power of the Dog),擒回最佳影片一獎。

《樂動心旋律》(CODA)在奧斯卡寫下串流作品新紀錄。圖/Apple TV+ 提供

同樣地,在第 93 屆奧斯卡當中,入圍最佳影片的《猶大與黑色彌賽亞》(Judas and the Black Messiah)、《夢想之地》(Minari)、《父親》(The Father)皆是在日舞影展首映的新銳導演之作。

這樣的情形也側面說明了,疫情時代對頒獎季模式產生的最大改變之一,即是讓嶄露頭角的新銳導演們更能踏上奧斯卡金像獎的紅毯,如《媽的多重宇宙》僅是導演雙人組的第二部執導長片。而在歷經了兩年的頒獎季低潮後,第 95 屆奧斯卡金像獎的入圍影片也廣納了來自西南偏南電影節、日舞影展、坎城影展、多倫多國際電影節和威尼斯影展等影展之影片。

《媽的多重宇宙》楊紫瓊(右)與關繼威(左)寫下影史多項紀錄。圖/台北双喜電影 提供

在去年三大影展首獎皆缺席奧斯卡金像獎的情形之下,今年更是同時在名單中看見坎城金棕櫚得主《瘋狂富作用》(Triangle of Sadness)和威尼斯金獅獎《所有的美麗與血淚》(All the Beauty and the Bloodshed)入圍。而柏林影展金熊獎得主《桃子樹的最後豐收》(Alcarràs)則未能挺進國際影片 15 強。另外,《瘋狂富作用》亦是過去 10 年內唯二入圍最佳影片的金棕櫚得主之一。

反戰、反殖民主義,成了「共同語言」?

隨著烏俄戰爭屆一週年,本次的入圍者也不乏相關議題之影片:以 2014 年在俄烏邊界爆發的頓巴斯戰爭為背景的紀錄片《碎片之家》(暫譯,A House Made of Splinters)則用了溫柔的視角切入──戰爭在影片當中僅是以故事背景的方式提及、點綴,而非貫穿全場的主題。該片關注的是那些身處頓巴斯戰爭前線的孤兒收容所,完全不讓觀眾看見戲劇化的發展,而是藉這個背景讓影片的日常更顯珍貴。

反觀未能挺進國際影片 15 強的烏克蘭電影代表《沒有煙硝的日子》(Klondike),同樣將背景設定在頓巴斯戰爭爆發時的俄烏邊界頓涅茨克地區,敘述一對面臨戰爭爆發的夫妻,爭執該向何方投靠,與其下一代如何扮演兩人之間的希望(以及劇情上的麥高芬),並以女性的視角表達女人在戰爭中時常是被忽視的族群。雖是今年一大遺珠,但仍是值得關注的作品。

2022 日舞影展世界電影類最佳導演、觀眾票選獎亞軍《沒有煙硝的日子》。圖/政駒實業 提供

另一部最佳紀錄長片入圍者《納瓦尼事件簿》(Navalny)則是反其道而行的直球對決,以人物訪談和貼近人物的拍攝手法,再加上快節奏的剪輯設計,迅速讓觀眾認識俄羅斯反對人士亞歷克賽納瓦尼(Alexei Navalny)的種種事蹟,以及他對普丁政府的批判,建立起「神話性」的象徵,也以中毒案作為起始切入點,讓整部紀錄片在傳達反俄意念時更具說服力。

以黑馬之姿成為強勢獎季競爭者,同時也是 2022 年最廣受歡迎的電影之一《雙雄起義》(RRR),以〈Naatu Naatu〉一曲單吊入圍了最佳電影歌曲一獎。

這首出自「抗英神劇」中的歌曲,在電影中起了重要的效果:兩個被殖民者意外踏進了一場殖民者的派對,在舞會上以印度傳統舞蹈扳倒了殖民者自以為是的優越感。雖然這樣的情節在一部印度主旋律電影中看似平常不過,但筆者認為《雙雄起義》能夠廣受各界歡迎絕非偶然,而是與當今對抗殖民主義的世界趨勢不謀而合。

幾乎每幾年都會出現的戰爭電影代表,今年輪到了德國首次翻拍的經典名著《西線無戰事》(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該片以大量殘酷的戰爭場面,不言而喻地說明戰爭背後掌權者的所言所行,都在操控著士兵的命運,成功地提出了反戰的省思。

而愛爾蘭名導馬丁麥多納(Martin McDonagh)翻拍自己舞台劇的作品《伊尼舍林的女妖》(The Banshees of Inisherin),也透過了兩位好友某日突如其來的衝突,加以對應當時愛爾蘭內戰的爆發亦是源自對立雙方領導者都曾是好友的背景。

《伊尼舍林的女妖》柯林法洛可望繼威尼斯、金球獎後,再奪下小金人。圖/二十世紀影業 提供

同樣入圍了本屆最佳國際影片的《阿根廷,1985》(Argentina,1985),則是非常直白但也鏗鏘有力的轉型正義電影。本片聚焦在阿根廷軍政府倒台後,逐漸向民主化邁進的阿根廷,並將目光落在政府軍之審判過程,透過層層堆疊的困境道出了阿根廷即使在面臨軍事獨裁政權和其戰爭結束後,仍距離民主化有著需要對抗的空間。

在《捍衛戰士:獨行俠》(Top Gun: Maverick)中,主角獨行俠和其隊員的主線任務是摧毀一間鈾濃縮作業工廠,並表明為「某敵對國家」。雖然電影並未將這個「敵對目標」和「戰爭」視為主要要素,但若延續前作《捍衛戰士》(Top Gun)作為頌揚美式軍事主義的作品而言,這個「敵對陣營」的對象也呼之欲出。而本片也因中美貿易戰逐漸白熱化、騰訊影業退出等戲外因素,無緣於中國市場放映。

另外,成功於中國市場上映的商業電影代表《阿凡達:水之道》(Avatar: The Way of Water),在前作《阿凡達》(Avatar)中運用了地球人殖民納美人的情節,影射批評了美國在伊拉克戰爭所扮演的角色,雖然續集將更多成分聚焦在家庭主軸的發展及環境議題,但仍然沿用了前作的反派進行劇情推展──讓「野蠻」的一方「文明化」,加以包裝人類在殖民上奪取資源的不擇手段。

《黑豹2:瓦干達萬歲》(Black Panther: Wakanda Forever)則挾帶著前作的氣勢,再次挺進奧斯卡金像獎,亦是延續、拓展前作世界觀的另一代表。《黑豹》(Black Panther)透過「齊爾蒙格」此反派角色的介入,帶出了「汎合金」這個珍貴且獨有的物質之於整個非裔族群對抗強權和自我保衛的重要性;也藉由這個架空的宇宙觀,引出當今種族意識抬頭的現象,形塑出了另一個具「神話」性質的代表。

而續作中,也藉由漫畫中「納摩」一角帶出了更為宏觀的國家「塔洛坎」,並將背景設定為 16 世紀瑪雅人為了抵禦西班牙人入侵帶來天花病毒所被迫形塑出的國家。納摩的角色塑造,也成了因母親死於西班牙征服者而展開復仇的反英雄。

《黑豹2:瓦干達萬歲》劇照。圖/Disney+ 提供

再次被改編成電影的《皮諾丘》(Pinocchio),在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的筆下有著截然不同的面貌,相較同年度由迪士尼推出的《木偶奇遇記》(Pinocchio)當中保守到令人乏味甚至髮指的程度,吉勒摩戴托羅打破了這個童話的既定框架,將背景設定在一戰過後、30 年代的義大利。

《吉勒摩戴托羅之皮諾丘》電影中的皮諾丘,為了不被徵召入伍加入了馬戲團,但在歷經數次的起死回生後輾轉被迫上了戰場,並透過皮諾丘的視角展現出戰爭之殘酷。其中也不乏抨擊法西斯主義的倡導者墨索里尼的情節,藉此讓吉勒摩戴托羅得以貫徹這是個「反抗」故事的本質。

結語

綜觀來看,後疫情時代的奧斯卡金像獎,有試著步步走向巔峰時期的趨勢,但同時也因入圍影片源自的影展開始向外拓展,使得威尼斯影展、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等或許不再是獎季的「唯一看點」;至於從日舞影展或是西南偏南電影節發跡的種子選手,在過了近整整一年後要挺進獎季,也勢必需要夠高的關注度及口碑支撐。

奧斯卡金像獎作為全球影壇指標性的獎項,其展現出來的意義也從不只是入圍名單、得獎名單有哪些作品那麼簡單;從中看出受矚目作品的「共通性」何在,更是每年獎季的重要觀測角度。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期待美國西岸時間 3 月 12 日的第 95 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吧!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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