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解析了牛津 PPE 面試的 3 道較為宏觀的題目。這 3 道題目討論了如何以超越個人的視角來思考問題、關於遊戲規則的理解、反思，甚至操作的重要性，以及最重要的，領導人所需具備的修辭能力。
不過，除了這上述的能力之外，牛津對於領導人還有更多的期待。本文將繼續解析PPE 6 道題目中，另外 3 道討論關於領導人個人價值觀的議題的問題。
個人行為與公共利害之間的權衡
第 4 道題目是：「我同意搭飛機旅行對氣候變遷有負面影響，但無論我個人搭不搭飛機，飛機依然會照常飛行。所以個人要不要搭飛機旅行，並不是一個道德議題。這個論述成立嗎？」
教授法布爾（Cecile Fabre）認為，希望學生在面對這個題目時不要被侷限於這個題目的案例，而是能夠看到背後的深層議題，意即個人行為與集體結果之間有什麼關係？
從這個議題出發，學生能不能在思考這個案例時，也提出其他的案例或反例，為辯論增加厚度？例如，在 1945 年的「德勒斯登轟炸」（Luftangriffe auf Dresden）中，一架轟炸機是否參加戰鬥對轟炸的結果幾乎不會有什麼改變；又或者，在選舉中，一個選民有沒有去投票對大局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這兩個案例跟題幹的案例之間，有什麼異同之處？德勒斯登轟炸，參與戰鬥的飛行員都知道他們的目的是要去摧毀一座德國的城市，但卻很難說航空公司的目的是想造成氣候變遷。這兩個案例是否會讓同一個大的議題得出不同的結論？
如果是面對回答：「對，個人是否搭飛機旅行不是一個道德問題。」的學生，法布爾將會轉向討論，當面對氣候變遷這類與人類存亡相關的議題時，你覺得應該如何討論其中個人責任的問題呢？
筆者認為，這道題目延續著上文中的第 3 題，開始一步步測試學生在對國際政經議題高談闊論後，當這些議題要逐漸落實在個人，甚至是自己的身上時，學生會做出什麼反應？
例如，如果減緩氣候變遷是需要改變自己使用能源的習慣，夏天冷氣的溫度必須調高一點，但這將直接導致自己生活品質下降。在電費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下，自己願意少吹一點冷氣嗎？
從題目中反思生命的價值
第 5 道題目同樣是法布爾設計的問題，題幹中提出了一個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x）的場景：「假設你可以在一個機器中度過餘生，在這個機器裡你可以讓你擁有各種快樂的經驗。同時，在機器中，你不會知道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也不會知道你是在一台機器中。你會選擇進入這台機器嗎？為什麼呢？」
這是一道思想實驗的題目，而其背後深層的議題是「我們如何定義生命的意義、價值與真實性」。法布爾的指引，大概可以分為 2 大方向。
如果是選擇願意進入機器的學生，法布爾會引導思考，如果現實人生可以擁有無限供應的快樂丸，或其他能夠產生快感的毒品，這跟進入這台機器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再者，也會討論所謂的快樂，是一種純粹客觀的「體驗」，還是一種可以透過參與及實踐而獲得的東西？
面對選擇不要進入機器的學生，法布爾則會根據他們提出的理由，繼續討論「快樂」和「有價值」之間的區別。因為顯而易見的，在真實的人生中，許多有價值的經驗過程很可能不會很快樂。這些討論最終都將導向一個更為複雜，卻又難以迴避的問題——究竟一個值得活的人生是什麼樣子？
這道題目與上一題相比，屏除了外在環境的變因，更加直接的追問對學生個人而言，生命的價值何在？畢竟做為領導人，有時候做出的決定影響的不只是個人的人生，更會影響他人的人生。面對這個問題，當然沒有人可以給出標準答案，但卻都必須經歷這個思考的過程。
死亡：人生課題的終極叩問
「死亡對我們來說是不好的嗎？」
最後一道題目的敘述非常簡短，卻注定會引發一個沒有結果的終極辯論。教授莫森（Tim Mawson）則引導學生可以從題幹中的關鍵字定義切入討論，例如「死亡」是什麼？是永久的毀滅，還是只是在等待重生，還是將前往另一個世界，還是有其他的解釋？（當然這很可能直接牽涉到學生個人的宗教信仰、價值觀與思維模式）不管什麼樣的回答，都會開啟新的話題。
另一方面又該如何定義「不好」呢？所謂的「不好」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還是主觀意識的認定呢（這其實與上一題的內容有許多共通之處）？而這些關於價值的感受，可以透過人為或社會的方式改變嗎？
題幹中的「我們」指涉的範圍也同樣可以討論。例如，對「人」這個物種而言，個體死亡對群體是必要且有益的，但對個體來說則未必如此。
在這個過程中，評分的重點將會是在討論中如何精確的區別不同的概念，如何回應新出現的議題，以及學生們能否在討論的過程中維持邏輯的一貫性，又或者如何處理邏輯不連貫的情況。
所有領導人都該重新思索 6 大哉問
綜觀這 6 道題目，可以發現牛津對有意成為領導人的高中畢業生有著極高的期待。既希望他們可以通曉國際政經局勢、民主制度的特性與成因，也要專精個人行為的公眾影響與修辭的藝術，最後還要對生命意義有所思考。
有些遺憾的是，許多英國首相都是來自 PPE 的校友，但在他們的從政，甚至還在牛津的求學生涯中，便已經逐漸淪為政客。簡而言之，在 PPE 的部分校友當上首相後，這 6 道題目對他們來說，除了「如何修辭」沒有忘記以外，其他的問題已然被拋到九霄雲外。
不過對真正的領導人而言，這些題目不只是一些他們 18 歲時需要學會回答的題目，更是在獲得權力後，時時應回顧的初心。
執行、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