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津大學眾多的科系中，若是要選一個對臺灣讀者來說最神秘的科系，橫跨哲學、政治和經濟領域的 PPE 不難想像會榜上有名。關於牛津 PPE 的基本介紹，可見站上的另一篇文章。
本文將嘗試更加深入的從 PPE 入學的面試範例考題中，分析到底牛津大學覺得領導人該具備什麼樣的思維與能力。作為牛津重點課程的 PPE，公布的例題共有 6 題之多。題目大約可以分為 2 大類別，分別是國內及國際政經議題與領導人的修辭學，以及個人行為與生命課題。本文先分析第 1 類的 3 道題目。
從題目中了解為何世界是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美國人的人均收入是蒲隆地（Republic of Burundi）或馬拉威（Republic of Malawi）人民的 50 至 100倍？」這道題目希望學生思考當前已開發國家和開發中國家的差距從何而來？
教授貝爾（Brian Bell）在答題指引中強調，他認為好的答案應該要能夠清楚的辨析，不同層次組織架構與系統如何影響一個國家的發展。例如，美國工人的生產力較高，是因為他們能夠操作更先進的設備和技術，那麼為什麼其他國家不引進與美國同樣先進的設備和技術呢？無法獲得先進科技的原因是什麼？智慧產權與法治概念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什麼角色？
又或者，即便其他國家真的獲得了這些技術與設備，國內的工人有足夠的能力使用這些東西嗎？是否教育系統在這個過程中同樣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其他因素，諸如其他國家的國內政治、社會是否穩定，有無加入國際或區域貿易協定等，也應該被納入考量。
從這道題目的命題和答題指引中不難發現，作為領導人才的其中一個條件是能夠了解國際秩序如何讓世界成為目前所看到的樣子。換言之，想要加入這個棋局，必須要先認識棋盤上的現況以及規則，才有資格成為一位能上場的棋手。
民主制度及其限制
另一道題目是：「從 1970 年代開始，英國社會就有關於退休金問題的討論，但即便這樣的討論已經持續了 20 年，政治上遲遲沒有相對應的政策，使得 1990 年代退休金危機還是發生了。這是否意味著英國的政治制度無法應對中長期可預見的社會問題呢？」
教授里爾（Dave Leal）在答題指引中強調：「面對這個如此複雜又重要的問題，能夠獲得他青睞的通常不是提出一套胸有成竹，且自認可行的解決方案；而是能夠仔細分析問題源頭，並嘗試透過討論逐漸形成共識，同時勇於承認自己原先想法有修正空間的答案。」
里爾分享了幾個在面試中曾經與學生討論過的思考方向。如國會議員的任期應該修改的長一點，才能讓使議員們願意花更多心力處理中長期議題；或者，該怪罪的其實不是國會議員，而是選民？因為如果沒有接受過良好教育，且具有遠見的選民，又怎麼能選出有遠見的議員呢？
又或者，可以限制只有擁有小孩的人能夠成為議員候選人，因為有小孩的人可能更有為後代著想的動力。里爾接著表示，所有的意見都有延伸討論的空間，如：如果延長議員的任期，可能會出現什麼問題等。
簡言之，筆者認為這道題目考驗的是學生關於「民主制度」的遊戲規則能夠有多少的理解。畢竟如果真的想要修改，甚至制定新的規則，那該如何修改，如何制定？如何說服他人這樣的修改和創造是必要，且優於現行體制的？若不具備這些通盤思考的能力，將難以成為一位合格的領導人。
領導人的修辭學
該如何區別「說謊（lie）」、「欺騙（deceive）」、「誤導（mislead）」3 詞彙的差異？對此里爾分享了一些可能的思考方向：「說話者的「意圖」重要嗎？受話者的感覺重要嗎？我們是不是很可能在無意間說了一些謊話，又或者有意的誤導別人呢？「事實」在這個過程扮演什麼角色呢？我們可不可以只呈現部分的事實，而達到誤導的效果呢？」
里爾又舉了一個在《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中的例子。當露西對人羊吐納斯先生說：「你是我遇過最好的人羊。」但其實露西也只遇過吐納斯先生這一隻人羊，那麼可以說露西欺騙了吐納斯嗎？或者，如果吐納斯先生明明知道自己是露西認識的唯一一隻人羊，卻還是因為這句話而感到開心，這樣他是在自欺欺人嗎？
筆者認為這道題目最核心的叩問是：人如何面對「邪惡」。毫無疑問，「說謊」、「欺騙」、「誤導」這 3 個辭彙都是負面表述。但如何在這 3 個詞彙中區別惡、相對善意的惡和極惡？
假設說謊是在不涉及扭曲客觀事實的前提下，多說了一些沒有發生的事情，來掩蓋自己的錯誤；欺騙是刻意曲解事實，蒙蔽他人對真相的認知；誤導是透過只陳述部分事實，使受眾相信自己想要他們相信的內容。哪一個是最挑戰道德底線的行為？又哪一種可以讓說話者自圓其說，在不違背道德的前提下，讓自己取得有利的情勢？
這樣的討論當然沒有標準答案可言，因為真正的思考方向，不應該是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如何「定義」這個問題。而這種領導人的修辭學，在牛津不只是一道考題，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本文討論的 3 道題目大致是關於領導人才所需要的外在能力。但除了這些外顯的能力，PPE 還有另外 3 道題目是希望測試學生的內在人格特質，以及考驗學生在面對人生的一些終極議題，例如死亡時，會如何面對。下一篇文章將會分析PPE的後續 3 道考題。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