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劉老三
當自封「聖誕市集控」的友人，邀約我一同去見識西班牙歷史最悠久、位於巴塞隆納主教堂前的尤西亞聖誕市集（Fira de Santa Llúcia），我的腦海立即浮現出逛聖誕市集最美好的體驗：一杯一喝便從胃底暖上來的熱紅酒 （Glühwein）、剛炸好沾滿糖粉和濃稠熱巧克力醬的酥脆吉拿棒（Churros），又或是淋上融化起司（Raclette）的薯條、香腸、大黃瓜。
不管是用毫無知覺的手指頭抹去別人提醒才知道已留到嘴邊的鼻涕，還是在小心翼翼了一個下午仍不幸踏到的融雪泥水坑，與眾人擠在聖誕市集時，總是會讓人加倍感受到聖誕節慶充滿感恩和奇蹟的力量。
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冷清聖誕市集
巴塞隆納的冬天相對仁慈，身為一個產酒和起司，又是吉拿棒來源地的美食之都，加上之前逛其他聖誕市集的美好經驗，讓我對這個號稱有超過 200 個攤位的高人氣聖誕市集充滿期待。
然而，當我們興奮地從炫麗彩燈照耀下，人聲鼎沸的蘭布拉斯大道（La Rambla） ，穿過舊城哥德區蜿蜒窄小的街道破繭而出到市集廣場，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陣不尋常的空曠冷清。
冷清到必須再三確認市集上方大型閃爍的地標，和友人的西班牙家教再三保證我們沒有走錯方向的簡訊，我們才在半信半疑及攤販的注視下，迅速掃過一排排整齊並列的攤位。
不是所有知名的聖誕市集都有得吃又有得玩
後來上官網查詢才知道，尤西亞聖誕市集是一個純「功能性」的聖誕市集。除了在 12 月的前 3 個周末，有專為孩童舉行的表演活動外，這市集沒有提供網美自拍背景的華麗旋轉木馬、摩天輪，也沒有任何吸引大家無腦掏錢買的熱食或西班牙聖誕節家家戶戶必備的牛軋糖（Turrón）和杏仁餅（Polvorónes）等送禮自用兩相宜的點心。
所有的攤位只重複販售幾種商品：聖誕樹、聖誕裝飾品、聖誕花圈花束、耶穌誕生場景相關人物擺設，以及幾乎佔 3 分之 2 比例，一塊塊戴著紅色巴雷提那帽子，盯著你微笑到讓人不寒而慄的長條圓木頭！
不說外地人可能不知道，這個有假眼睛、嘴巴、鼻子和四肢(有時候只有前兩肢)的圓木頭可是大有來頭。它可是每個聖誕季節，家家都要有的「聖誕叔叔」（Tió de Nada）！
從木頭裡「嗯嗯」出來的聖誕節禮物
在加泰隆尼亞，若想要在聖誕節獲得禮物，小孩不是只有在壁爐前掛上襪子如此輕鬆簡單。他們必須從 12 月初開始，就全心全意照顧好這條木頭。除了要幫他蓋好毛毯，每天餵食橘子、餅乾、巧克力（作父母的，當然半夜都得吃光光）。這些都是為了在 12 月 24 號，圍繞的小孩一邊拿著樹枝鞭打聖誕叔叔，一邊唱著「拉出來吧！叔叔」的歌謠時，聖誕叔叔可以拉出來！
聖誕叔叔會「拉」出什麽呢？在小孩唱歌之際，大人便會拿出預先藏在毛毯下的巧克力和牛軋糖等小禮物，象徵聖誕叔叔拉出一條條的「成果」。而不是這裡的木頭真有特殊之處，還是有暗裝什麼複雜機關！
不過，並非所有的禮物都是從聖誕叔叔的肚子拉出來。
西班牙也有自己的聖誕老公公，而且還有 3 個。他們先在 1 月 5 號的晚上，「東方三智者（國王）節」 （Día de los Reyes Magos）的前夕，高調地或搭著嘉年華般的閃亮花車、或騎著白馬駱駝，在每個城市小鎮遊街揮手致意、發放糖果，將整個節日慶祝帶到最高潮。而當吃太多糖過度興奮的小孩終於肯去睡覺時，3 個國王會在半夜偷偷造訪留下驚喜禮物。
一尊尊就地脫褲解放的人，充滿了加泰隆尼亞的聖誕
如果你覺得鼓勵小孩享用從木頭拉出來的成果太超過（再加上其暴力的成分），那麼市集裡另一個熱門的聖誕節必備裝飾品「Caganer」，文雅譯為聖誕節出大恭者，恐怕更是挑戰非加泰隆尼亞人的幽默感。
這一尊尊就地脫褲解放的人像，並不是用來交換禮物時的惡作劇，而是正正經經地，依據不成文的規矩，藏匿在每個家裡耶穌誕生場景的布置裡，甚至成為孩童每年「尋找便便者」的遊戲。
沒有人知道這個習俗從何時開始，但 Caganer 逐漸成為多產富饒的好運象徵。尤其對仰賴好收成的農民而言，更是深怕遺漏 Caganer 所帶來的惡果。畢竟有什麼比健康的糞便更能滋潤肥沃土地，進而帶來更多的豐收？！ （不知道和金鏟子、三足金蟾、招財貓有無同樣功效）
就怕你不夠有名到值得脫褲子拉屎
每年從出恭者的造型就可以看出當年的話題人物。從最早期帶著紅色巴雷提那帽子的加泰隆尼亞農夫，擴展到現今任何有賣點和商機的人物。不論是教宗、女王、總統首相、玉女歌手、足球明星皆可製作成出恭造型。這與時事話題結合的出恭者，迅速成功地吸引了本土和外來觀光客的買氣。
令人驚訝的是，許多被公開展示最赤裸裸不雅ㄧ面的公眾人物，不但沒有惱羞成怒控告製造公司侵犯隱私破壞形象，反而以被選上為榮，因為銷售量正好成為另類人氣指標。
這份對「屎」的執著狂熱，也引發學界認真的研究。有學者認為這是一般平民百姓對權威者的阿 Q 抗衡精神；也有學者將其毫不遮掩的噁心與耶穌被釘上十字架的血腥相互呼應；還有人認為在耶穌誕生如此神聖的場景中置入突兀又不敬的人像，事實上卻隱含著外來移民的問題和重要性；或是深具將神融入日常生活不脫節的含意等。一切端看個人如何解釋，但我覺得也許加泰隆尼亞人就只是喜歡那麼一點的獨特性。
不過傳統可能也難敵主流的趨勢。尤西亞聖誕市集在歷經 200 多年後，主辦單位開始有加增飲食攤位的想法，讓此市集成為聖誕節日可以一再光顧的景點。
但在此之前，想邊逛邊吃吉拿棒的朋友，可以考慮巴塞隆納其他如貝爾港（Fira del Port Vell）、聖家堂（Fira de Nadal de la Sagrada Família）、或格蘭維亞（Fira de Reis de la Gran Via）的聖誕市集。
無論最後你去了哪個市集，如果覺得聖誕叔叔的木頭太詭異或太重帶不回去，買一尊獨特的Caganer 也算是當地聖誕節獨一無二的紀念品了！
《關於作者》
兼差實習社會觀察員。生性好吃懶做、學無專精、三分鐘熱度又胸無大志，人生卻不可思議的幸運。對於頹敗廢棄、失衡瑕疵、充滿爭議怪誕玄奇的人事物，有無法抗拒的偏好。這輩子註定當不了貴婦甜姐兒，也當不了陽光熱血正義人，只求一生都有有趣的故事可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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