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誰是最偉大的運動員、音樂家、詩人、作家、作曲家、畫家──任何你想得到的領域──這個問題都是不退流行的話題，因為永遠無法得到確切的答案。雖然從任何領域找尋最優秀的人很有意思，也很有爭議性，但跨越不同世代的比較並沒有意義，尤其是在體育方面。
舉例來說，比較兩名歷來最傑出的賽車手，如五度獲得一級方程式世界冠軍的阿根廷車手胡安．曼努埃爾．范吉奧（Juan Manuel Fangio）和英國車手路易斯．韓密爾頓（Lewis Hamilton），該用什麼標準評比才有意義呢？兩人都參加同項賽事、都坐在賓士銀箭賽車（Mercedes Silver Arrow），然而活躍於 1950 年代的南美賽車手，今天只能在比賽開始時看到車尾燈一下，然後就時不時看到他被超車。這樣就代表他是最差勁的車手嗎？
羅傑．費德勒是「史上最偉大網球選手」嗎？
「GOAT」這個縮寫是為那些超凡過人的運動天才所創造的，意思是「史上最棒的」（Greatest Of All Time）。自千禧年以來，關於誰是史上最偉大網球運動員的爭論愈演愈烈，因為幾乎同時出現三位制霸網壇的新人選：首先是費德勒，然後納達爾，再來是喬科維奇。毫無疑問，過去 20 年是網球運動的黃金年代，而他們是網壇三巨頭。從球拍到拍線、再到球，網球設備的改良進化不斷幫助他們提高比賽的技術水準。
這是少數幾件可以透過數字證明的事實。在史特凡．艾柏格的時代，很少人發球可以達到時速 200 公里，但今日網壇有幾十位球員經常超過這個速度。現代的訓練計畫得以更完善、營養更充足且體能恢復更快，由於影片和數據分析的幫助，我們可以強化訓練，尋找新的戰術選擇。
過去網球運動員通常是獨自出征、或者一位教練陪同，然後晚上喜歡喝杯啤酒小酌一番，但現在可以跟總教練、助理教練、體能教練、物理治療師、經紀人、可能還有陪打員和對外發言人一起周遊列國。當然，這些年來，旅行本身也變得越來越容易。
如果看到拉沃與羅塞瓦過去對決的影片，或者柏格與馬克安諾緩慢打球的片段、或是看看韋蘭德與維拉斯打球的過網高度有多高，今天的觀眾可能會以為這些畫面是慢動作。那不是慢動作──這樣說並無貶意。那並不代表現今諸位大滿貫冠軍一定比過去那些使用木製球拍的球員更優秀或更有天賦。如果你從未看過他們其中一些人打球，要怎麼比較所謂傑出的球員？
毫無疑問，我在撰寫本書之際，有許多壓倒性的論據支持費德勒配得上「史上最偉大球員」的稱號。他改寫了紀錄冊上最重要的篇章，重新定義一個球員能夠保持巔峰狀態的時間長度。費德勒在網球競爭最激烈的時代屢獲佳績的事實，再再說明了他的優異。
與大多數歷屆冠軍相比，網球運動的所有重要獎盃，他都至少成功拿下一座，除了奧運單打金牌之外，但那是四年一度的競賽。雖然有鑒於納達爾主宰整個紅土賽場，費德勒贏得生涯大滿貫的機會似乎很渺茫，但當機會來臨時，費德勒已經準備充足，就像在台維斯盃（Davis Cup）一樣。
繼費德勒之後，納達爾和喬科維奇也在四大滿貫賽事至少贏得一次，這個事實乍看之下，似乎讓他的表現大打折扣。但這也說明了費德勒在職業生涯的後半段，不得不面對那些出色的球員。這兩位西班牙人和塞爾維亞人創下的紀錄，也成為那些質疑費德勒不配稱「史上最偉大球員」的批評者的重要論據。
他們之所以主張費德勒比不上像納達爾這樣的對手，是因為費德勒在對戰紀錄上落後，這種說法似乎聽起來合理，但實際是誤解。
納達爾總是先將費德勒擺在自己前面：「我們都知道他是有史以來最佳球員。」這是他的標準說法之一。值得深入分析的是，這位西班牙人是怎麼在他們的對戰紀錄中取得領先的。納達爾在前面 33 場交鋒拿下 23 場勝利，後來費德勒憑藉 2015 年至 2017 年間的五連勝來縮小這個差距。
然而，差距懸殊主要是受到紅土對決的影響，失去比較的真實性，因為紅土賽場就佔了 16 場，比其它任何場地的比賽還多，其中 14 場是納達爾勝出。諷刺的是，若是費德勒在紅土球場的表現更差一點，那麼他與向來稱霸紅土選手的對戰紀錄反而會比現在好看很多──因為到紅土賽事的後面階段，兩人就不會有那麼多交手的機會。
此外，正如（本書）前面幾章提到的，與納達爾在紅土多次交手失利，也讓他在對戰西班牙勁敵時處於困難和不利的心境。在網球比賽中，失敗往往會導致更多的失敗，以費德勒為例，與納達爾的比賽勝敗就像骨牌效應。他曾三度在 6 個月內連續五次敗給納達爾，因此留下陰影。截至 2020 年底，他們的生涯對戰紀錄為納達爾以 24 勝 16 敗領先。若撇開紅土賽事不看，費德勒以 14 勝 10 敗領先。
瑞士人一直鮮少談論有關史上最偉大球員的話題。他們很早就指出比較不同年代的球員有多麼困難，亦批評這些比較過度看重大滿貫冠軍。他們也早已發現這些錦標賽在以前的重要性較低（尤其是澳網），由於 1968 年之前沒有開放職業選手參加，許多運動員都不能參加這些錦標賽，而且在以前那個年代，到全球各地比賽有多麼昂貴且耗時。
「我知道老一輩的拉沃、羅塞瓦以及所有這些球員所面臨的問題，」費德勒 2009 年在墨爾本表示，「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到底誰才是最偉大的網球運動員，那樣也很有意思。當然，如果有人可以抱走 35 座大滿貫，他們絕對會創下一個紀錄。而我可能成為我這個時代的最佳球員，但絕不會是史上最佳球員。」
不過，許多球迷似乎沒有興趣去反駁他的論點。在費德勒贏得 2017 年澳網冠軍之後，法國體育報紙《隊報》（L’Équipe）展開一項網路調查，他們想知道：「在所有運動項目中，羅傑．費德勒是史上最偉大的冠軍嗎？」52% 的參與者點選「是」的選項。
縱橫網壇，屢獲殊榮
一個人到底可以獲得多少榮譽？ 每當羅傑．費德勒獲得另一個獎項、另一份殊榮、另一座獎盃，或是又站在一場頒獎典禮的舞台時，我偶爾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他獲得的榮譽之廣、之多，已經達到我不曾想像的程度。然而，我有時候也感覺到，他對於許多殊榮愈來愈敬而遠之，即使表面上他一直保持自己禮貌的風度。
我想說的是，費德勒如雪片般獲得很多榮譽，但往往有些榮譽與他無關，而是與那些想向他致敬的人有關，他們的目的是利用費德勒的聲望來吸引一些關注。
但是，誰有勇氣或傲慢拒絕別人的致敬獻禮呢？ 或是像巴布．狄倫（Bob Dylan）那樣無視諾貝爾文學獎？ 費德勒應該拒絕巴塞爾大學授予他榮譽醫學博士學位的提議嗎？ 在此之前，這所費德勒從未以學生身分踏進校園的大學，可能從來沒有因為授予學位這件事受到外界如此大的關注。為了證明授予學位的正當性，該校醫學院表示，「表揚他為提高巴塞爾和瑞士國際聲譽所做出的貢獻，以及他身為運動員的楷模典範，藉此鼓勵全世界許多人努力運動，在健康與福祉方面做出重要貢獻。」
費德勒沒有拒絕這個榮譽博士學位，但也沒有當面接受學位。在一段影片當中，他用自己一貫的魅力表達感激之意，指稱這是「莫大的殊榮」，並表示他在網球生涯早期從未想過自己能獲得巴塞爾大學的榮譽學位。至少在最後一句，他可能沒有說真話：「但我辦到了，我很開心，就像贏了大滿貫一樣。」
費德勒從職業生涯早期就開始榮獲各項獎章。2004 年 1 月，隨著自己的首座溫布頓獎盃擺進陳列櫃，他也獲票選為該年度瑞士代表人物（Swiss of the Year），這是他家鄉極具聲望的獎項之一。
接下來獲獎無數，實在難以一一列舉。例如 2006 年，在他制霸網壇的巔峰時期，幾乎每項運動員頒獎典禮都有他的身影。美媒《今日美國報》（USA Today）、英國廣播公司 BBC、法國體育報《隊報》和義大利《米蘭體育報》（La Gazzetta Dello Sport）都頒發過獎項給他。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勞倫斯體育基金會（Laureus Foundation）的獎項，該基金會分別於 2005 年、2006 年、2007 年、2008 年以及 2018 年五次評比他為「年度最佳運動員」。
費德勒也是 ATP 巡迴賽各大獎項的常客。他曾五度榮獲「年度最佳球員」，並於 2017 年獲頒「年度東山再起獎」。他在另外兩個類別的連續獲獎紀錄也極具意義：從 2003 年到 2020 年間，他在 ATP 官網上被球迷票選為「最受歡迎的球員」，而且在此期間幾乎年年拿下史特凡．艾柏格運動精神獎，共計 13 次。運動精神獎是由職網運動員自行票選，頒發給「整個賽季中展現最具職業精神且正直誠信」的球員，頒發給那些場上表現公平公正、透過場外活動提高網球普及的球員。
費德勒年僅 25 歲就得到一項最令人矚目的肯定：瑞士郵政總局（Swiss Post）拋棄了在世人物不發行郵票的原則，2007 年 4 月 10 日在巴塞爾市政廳將這張面額一塊瑞士法郎的特殊郵票獻給費德勒，郵票上是他捧著溫布頓獎盃的畫面。瑞士郵政總局局長烏爾里．巨基（Ulrich Gygi）在他演講裡聲明這項決定合情合理：「若有哪位瑞士人在全球任何領域的地位，可以比得上費德勒在網球界的份量，那麼我也願意比照辦理（也發行他們的專屬郵票）。」
不過當中也有遺珠之憾。例如，2006 年費德勒曾入圍美國《時人》雜誌（People）「最性感的男人」（sexiest men alive）的票選名單，讓他驚喜不已（譯註：結果那年票選最後是喬治克隆尼當選）。
2008 年，費德勒家鄉巴塞爾將他列入當地的名人星光大道（Ehrespalebärglemer），在舊城區斯帕倫堡（Spalenberg）大街上可以看到紀念其成就的黃銅銘牌。
2011 年，國際聲譽顧問公司（Reputation Institute）進行的一項綜合研究，顯示出費德勒在體育界以外有多麼受歡迎。該機構先是匯編了一份來自政界、商界、文化界和體育界的 54 位最知名且最具人氣的人物名單，接著將這份名單提供給來自 25 個國家的 51,055 名經人口結構篩選過的群眾，然後請他們針對每位人物的人氣程度、尊重程度、欽佩程度和信任程度進行排名，分數由 0 到 100。
調查結果相當驚人。費德勒竟僅次於毫無爭議的贏家、反種族隔離的前鬥士、後來成為南非總統的納爾遜．曼德拉（Nelson Mandela），而且列名在比爾．蓋茲和巴菲特等具遠見和社會責任的商業領袖之前、在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和達賴喇嘛這樣的大人物之前、在蘋果創辦人賈伯斯或 U2 樂團主唱波諾之前。甚至排在當時仍在位的教宗本篤十六世（Pope Benedict XVI）的前面。
「你們同樣可以大膽追夢。」
費德勒之所以聞名遐邇，是因為其網球運動員身分，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地球上的某個地方角逐獎盃，因此透過鏡頭連續數個小時近距離的特寫捕捉，他的臉也傳送到數百萬戶家庭的客廳裡。根據《富比世》報導，2009 年，他是全球媒體最常報導的第三位人物，排在時任美國總統歐巴馬和饒舌歌手五角（50 Cent）後面。三年後，費德勒位居第二，僅次於女神卡卡。
2018 年，當《時代》雜誌將費德勒列為全球百大影響人物之一時，他的推薦文是由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親自撰寫的，他們兩人曾在美國合作過兩場慈善表演活動。「對我們所有粉絲而言，當他高掛球拍宣布退役的那一天會特別難熬，」比爾．蓋茲寫道：「但我們大可放心，因為他仍會致力讓世界變得更公平。」
早在 11 年前，費德勒就曾入選《時代》百大影響力人物，並歸類在「英雄與先驅」（heroes and pioneers）的項目，那時提筆撰寫推薦的是澳洲網壇傳奇羅德．拉沃。他說：「與羅傑談話的時候，他會讓你覺得自己很重要，無論你是球迷、對手、還是像我這樣的糟老頭。」
也許對費德勒最美好的致敬是 2016 年 4 月那天，在比爾鎮的瑞士網協總部前面，有一條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街道。雖然只是全長 400 公尺的聯外街道，但此舉令費德勒感動萬分，在簡短的感謝致詞時留下幾滴眼淚。「真的讓我很感動，因為這裡是一切的起點，」他抬頭望著這個幫助自己展開職業生涯的地方，講話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天下午晚些時候，在與一些年輕球員的討論過程中，費德勒說：「你們同樣可以大膽追夢。」
若有什麼不同的話，追求夢想是締造他精彩人生和輝煌事業中最重要的一課。
《關於作者》
雷恩．史道佛
1959 年瑞士出生，現居瑞士圖爾高州（Thurgau），為《每日廣訊報》和《SonntagsZeitung》等多家報紙從事撰稿工作的知名體育與網球作家。他從 1981 年開始報導世界網球巡迴賽，已經在全球各地報導超過 90 場大滿貫賽事還有其它許多賽事，比如 6 次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和萊德盃（Ryder Cup）。已婚，育有一女。
史道佛出版了兩本關於羅傑．費德勒的書籍，他自 1996 年以來一直密切關注費德勒的職業生涯，如此長期且密切的追蹤報導無人能及。第一本傳記於 2006 年出版，並已翻譯成十多種語言，原文書名為《Das Tennisgenie》，英文版為《追求完美》（Quest for Perfection）。 新版傳記《羅傑．費德勒》已於 2019 年 4 月以德文出版，連續數週蟬聯瑞士暢銷書榜冠軍。
註：本文摘自雷恩．史道佛的《羅傑．費德勒：無可取代的網球之王》，由堡壘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