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國內高等學府龍頭」之稱的國立臺灣大學(以下簡稱臺大),每當面臨政治波折之時,歷任校長處理方式皆有不同,但整體仍都希冀臺大的「大學自治」應當超然國內世俗政治的矛盾。然而,當各類爭議昇華到哲學層次的思考時,又該怎麼辦呢?
臺大校方連續舉辦了 12 屆「臺大學生哲學桂冠獎」,目的是鼓勵在學學生深入各種人文、社會、自然與生命教育的哲學思考,透過推行徵文比賽,試著找出臺大人具備成為「哲學家皇帝」的潛力。
而今(2022)年「人文組」的徵文題目,尤其令筆者感到有趣:設計一所未來大學,並說明設計理念。

未來大學──未來高教的創造者?
究竟何謂「未來大學」?筆者憑藉有限心力去探詢無窮的 Google 宇宙,發現現任臺大校長管中閔先生曾於演講時定義為「未來的大學」(The University for the Future)或「未來高教的開創者」。
就客觀審主觀而言,在全球化的競爭過程中,高等教育機構大量膨脹,學生人數迅速增加,但各國政府對高等教育的公共投資卻不斷緊縮,逐漸產生高等教育的嚴重危機。
由於高等教育財政困難,許多先進國家無不大力擴張高等教育出口,向各地推銷其教育產品──例如:到各地舉辦留學展、提供留學簽證、招收海外留學生等等。以趨勢來看,海外留學生幾乎已成各國高等教育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
從主觀審主觀而論,每逢大學或碩士班畢業前夕,筆者都對自身學歷的競爭力出現程度不等的迷惘,懷疑自己所學專業是否足以支持「出社會」之後將面臨的挑戰?
對未來的發展感到未知,此種迷惘甚至會形成週期性的循環:輿論以為頂著「頂尖大學」學歷求職會無往不利,但實際上是一種引人遐思的誤解;唯有深刻體認到不安、未知、惶恐或挫折,才有回歸「未來大學」持續充電精進、自我成長的誘因。因此,「未來大學」的設計必須要符合時代的需求、接受未知的挑戰。

「洪堡模式」對現代大學產生的影響
管中閔校長在探討「未來大學」設計理念之前,曾於演講時回顧歐洲中世紀「現代大學」的發展歷史——洪堡模式(Humboldtian model)。他認為「未來大學」相對於已經持續超過 200 年歷史的「現代大學」,有著根本上的改變。
在洪堡模式之下,有關學位制度的結構、內涵,始終保持著顯著的同一性,例如:現代大學的學位,無論是名稱頭銜、等級劃分,抑或是授予儀式,很大程度上都在延續歐洲中世紀的傳統。
職此,歐洲現代大學延續中世紀的傳統,開創了以下 4 項與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等方面相關的重大影響:
一、培養大批專業人才,滿足社會需求
現代大學產生的學位制度,使其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大學」,且學位制度甚至影響整個歐洲社會,這是因為在現代大學興起後,透過學位制度培養了一大批專業人才,滿足了社會日益增長的需求。
二、推動知識傳承,孕育近代科學
歐洲進入中世紀時期,知識乃透過個體的方式傳授;而現代大學則把各專業知識「系統化、理論化」地提供給學生,並發展出一套標準的教學模式和考試體系,進一步實現了人才的批量化「生產」。
三、增強階層流動,促進社會公平
中世紀階級採貴族世襲,各行各業基本上也都是子承父業;現代大學的誕生則改變了這一狀況,學位使任何階層的人都有社會晉升的希望。現代大學因此日漸吸引來自歐洲各地的學生,學子們千里迢迢來到巴黎、波隆那、牛津等城市求學,甘願忍受短則 4 年、長則十幾年的學習歷程,就是因為看見階級流動的希望。
四、現代大學學位,代表崇高的榮譽
碩士、博士的頭銜,更意味著一種「權威」與「地位」,是競爭政府機構和教會職位的重要砝碼,因此,學位不僅增強中世紀時期各個階層的流動,還促進了政治甄補與社會公平的實現。

「未來大學」應繼續受全球大學排名牽制嗎?
隨著西方國家對高等教育的輸出,教育文化被殖民化的情形更加明顯,中心與邊陲國家的相對地位差距也逐漸擴大。在高等教育邁向普及化的過程中,由於家庭與區域之間的所得收入差距不斷被拉大,因此很多時候,接受高等教育機會並沒辦法實現真正的公平。
可嘆的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社會代價不小,「未來大學」的設計應要考量縮短教育不平等之亂象,正視教育對於促進階級流動之重要性。
而「全球化」對高等教育產生了經費排擠效應、學術資本主義、高等教育產業化與高等教育市場化等影響,因此,高等教育恐面臨辦學品質低落、經費排擠、資源爭奪風暴、學校貧富不均,以及社會正義枉顧等危機。
除此之外,全球大學排名的「軍備競賽」也一直受到各界關注,臺灣各大專院校對排名的結果亦相當重視,因為排名結果除了有助於招攬學生外,還與爭取政府預算有很大關係。
事實上,筆者認為大學排名僅是一種「相對」評價──大學排名,是對不同大學價值大小的比較,也是對各校滿足以「歐美價值」為主體的高等教育尺規之比較,由於不同機構或單位所評量的指標、權重不盡相同,因此表示每一項排名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也都相異,故大學排名不能被當成判斷一所大學優劣的唯一基準,不必過度解讀。

此外,使用者在運用排名數據時,應更加留意排名所採用的「指標定義」與「計算邏輯」,從更深入的視角、更周全的觀點,加以分析、論述排名所產生的意義、價值與影響。「未來大學」既然作為日後的「基礎建設」,筆者認為應不受全球大學排名牽制為妥。
「未來大學」所產出的高品質教育,才是學生主動學習精進的基礎,如何因應趨勢權變調整、推出高品質的課程,並發展國際間的合作等等,方為重要的關鍵。
筆者希冀「未來大學」能作為翻轉高等教育典範的「催化者」(facilitator),不樂見大學特意將自己「包裝」成「未來大學」,亦不鼓勵校務推動骨子內仍抱持著交報告、要經費、辦活動的「跟風態度」來應對。尤甚,何以管校長對「未來大學」情有獨鍾,甚至認為這是留給臺大的永續資產?筆者認為讀者們不妨細細品味。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