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Xena Yeh
2021 年夏天,當美國社會正慢慢從疫情中恢復正常運作時,我來到芝加哥郊區的一所大學進行文化交換計畫。
因應計畫的要求,我必須修習一門有關美國文化的課,而在一長串的課程名單中,「女性在美國社會」(Women in American Society)這門課引起了我的興趣,理由很簡單,一方面是因為我本身是女性,另一方面是我十分好奇美國女性與其他國女性的差異,再加上之前修過這門課的人大力推薦,所以我二話不說就選了它。
一門不一樣的歷史課
雖然我是文科生,但我對歷史並沒有特別研究;我高中的導師正好是歷史老師,但我的歷史成績一向平平。我很難理解許多歷史事件的前因後果,無法背熟重大事件發生的時間脈絡,而片段的歷史事件記憶也造成我學習過程中的混亂。被考試挫敗的我也不禁心想:為什麼我們要學這些都已經過去的事?這些人都過世那麼久了呀!
然而,負責授課的歷史教授在課堂剛開始時,便開門見山地說:「我這堂課不點名、也不考試,因為要你們背那些時間、事件,沒有意義。」我聽了覺得又驚又喜,不用考試讓我鬆了一口氣。不過教授每堂課都有指定的閱讀文章、歷史文件,我們必須在上課前看完,然後在課堂上討論,另外還有分組口頭報告、作業等等,她希望我們能從中獲得省思,而不是死背,那對我們毫無助益。

在這門歷史課當中,我們學到很多課本上沒提過的事情。教授說:「我們並不是要改寫歷史,而是要對歷史重新提問──女人究竟在這塊土地上,做過哪些事情?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過去我們對女人的歷史知道的並不多,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問過這些問題。」
教授的話讓我如夢初醒,如果沒有人因好奇而去探究女性在歷史中的貢獻,那麼這些事情自然不會為人所知,大家也會理所當然地以為女人毫無作為。負責撰寫歷史的往往是有辦法接受教育的男人,而有時候又因為他們無法深入了解一些事情,而造成許多誤會。
「女性在美國社會」到底在教什麼?
舉例而言,當歐洲人到美洲時,他們以為原住民生小孩是不會痛的,相較於歐洲女性在生小孩時表現的極大痛苦,原住民生小孩好似「不痛不癢」;但其實這是因為原住民女性在生育時通常是在遠離村落的小房子中,不會有眾人包圍,所以男人也就無從得知他們生小孩時的實際情況,再加上原住民的文化不會刻意彰顯痛苦,所以讓歐洲人以為原住民女性與歐洲女性在身體上有很大的差異。
在美國,女性投票權(Suffrage)是一直到 1920 年才擁有的,以前的女性沒有權力,已婚女性附屬於丈夫,就像小孩附屬於他們的父母一樣,不管丈夫是酒鬼、有暴力傾向、貧窮或多糟糕,只要女人結婚,她們的身體、婚前的財產,一切都會歸屬於丈夫;也因為女人沒有財產,她們自然也沒有投票的權利。事實上,在 1960 年代,銀行是拒絕發給女性信用卡的,因為銀行認為女性沒有足夠的能力管理財務。

我好奇地問教授:「既然以前的女人結婚之後沒什麼好處,為什麼她們還要結婚呢?」教授的答案很簡單:因為以前的女人要是沒有結婚,對於家族來說是一種不光彩的事情;而即使她們不結婚,她們一生也將受到家庭兄長的控制──怎麼聽起來好耳熟啊?跟三從四德根本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對於未婚女性貼上「敗犬」、「沒人要」、「嫁不出去」的負面標籤,直至今日依舊存在。為什麼是以女性結婚與否來評斷她的價值?好像女性不管在其他方面多麼有成就,只要她沒有結婚,許多人就會妄下評論:「她一定是哪裡有問題。」
而在 18 世紀時,有男性特質的女人(manly women)是會被嘲笑的,受過教育的女人,只有在成為「共和黨母親」(republican mother),培養出愛國的未來一代時,她們才會被稱讚。另外,在美國加入二戰時,男人上戰場,政府則鼓吹女人出門工作,希望她們藉此表現出愛國情懷,並在廣告中宣傳那些工廠的工作極其簡單,就跟做家事一樣(事實上有些工作非常耗體力,也十分危險)。
等到戰爭一結束,男人需要回去工作時,政府又用另一套說法洗腦女性辭職回家,當個賢淑的太太、顧家的媽媽,並宣稱若沒有母親的陪伴,將有礙於孩子的身心發展。由此可知,當女性被需要時,女性就被捧為神聖偉大的;但如果威脅到男人,女性便會被妖魔化。女人似乎一直都是被社會期待所綁架的,必須符合「女人該有的樣子」——純潔、溫柔、需要被保護、家庭的照顧者,而且絕對不能與男人競爭。

因此,有許多不合理的規定與法律,其實就是建築在「女人需要被保護」的概念上,例如:以前的女人是不被允許讀報紙的,因為政治等等的新聞太骯髒了,怕會「汙染」到女性的心靈。很難想像當時的人居然可以用這樣的理由,將女性隔絕在政治還有各式消息之外;如果接收不到新聞,不曉得外面發生的事情,那麼女性就無法接收新知,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哪會知道她們的人生還有其他可能性?
學習歷史不只是背誦年代、事件
很多我們現在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其實都是許多女性經過多年的奮鬥與抗爭,才爭取到的合理對待。
女性主義者並不是一群憎恨男人、討厭當母親的自私女人或失敗者,相反的,許多女性主義者有家庭、有成就(以我的歷史教授為例,她有一個愛她的丈夫、也培養出優秀的孩子),她們希望女人能和男人一樣平等、享有該有的權利,而非因為先天上的限制──如生理期,或後天上的限制──如社會期待,而無法活出她們想要的樣子。
1848 年,一群美國女性模仿《獨立宣言》寫出的《感傷宣言》(Declaration of Sentiments)中寫道:「男人與女人生而平等,這是不言而喻的。」(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nd women are created equal)有鑑於此,當社會用各種道德、習俗、期待去限制女性時,我們更應該有意識地駁斥那些不合理的觀念,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在進一步了解歷史之後,我深刻體會到學習歷史不只是背誦年代、事件,而是能跨越時空,提出新問題,並向歷史借鏡。

《關於作者》
Xena Yeh
台灣南部土生土長的英語系畢業生,在工作幾年存到一點錢後到英國完成留學夢。在疫情肆虐全球的時候,又幸運申請到獎學金,到美國體驗校園生活。目標是踏遍所有英語系國家。習慣獨自旅遊,這樣才能逼話不多的自己跟不同人交流。希望能將在國外的所見所聞分享給更多人,也希望自己能為這世界上帶來正面的影響力。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