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大與台大之間,一場申請之旅的領會:放棄北大法律,但忘不了面試過程⋯⋯

在比較的架構下,對自己過去抉擇動機卻又模糊起來,好像當時選台大只是因為「它是台灣的第一志願」,除此之外,自己並不知道想在台灣讀書、在台大讀書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在北大與台大之間,一場申請之旅的領會:放棄北大法律,但忘不了面試過程⋯⋯

圖非當事人。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在疫情肆虐的年代,要踏上遙遠、甚至是跨國的旅程並不那麼容易,筆者我所參與的北京大學申請,一如今年,也是以線上代替現場面試,就物理意義而言,實難說得上是一場「旅程」。

然而那 3 個月以來,自提交書面申請、面試,至台大與北大之間的抉擇,皆讓迷茫而不思振作的我,自此有些自覺地思考那終極大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將前往何方?並在領域的交流間謙卑前行,可說是一場拓寬眼界、心靈成長的蛻變之旅。

申請的起點:無處安放的徬徨

提交申請是在 5 月初,適逢台灣各大學的放榜日,幾家歡喜幾家愁,而我身為月初「上岸」的申請者,偶爾被無以輕忽亦無可安放的惶惑奇襲──錄取台灣的第一志願固然值得慶幸,然而申請之旅若就如此作結,當時的我總覺有些空虛;適逢北京大學的報名截止日,那段時間未安排待辦事項的我,出於「打些文字也好過鎮日閒晃」的心態,於是提交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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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北京大學需要填寫的資料不多,除了一些基本簡歷之外,稍些費勁的是一千字的個人陳述。值得一提的是,有別於台灣申請大學是分科系繳交備審,動機與讀書計畫須與該科系密切對應;申請北大各個專業的書審是同一份,因此個人陳述我較多著墨於自身經歷與「北大」的連結。

面試:同一議題,各領域面試者的交鋒

當時北京大學的面試形式,是無領導團體面試,硬體設備方面,除了規定要正面開視訊鏡頭,還要在側方放一個筆電或手機,使身前身後的空間一覽無遺。我選擇餐廳的一面白牆作為背景,打亮檯燈、喬好角度,然後讓倒數幾分鐘的緊繃和一些無以名狀的悸動,如翻覆的濃縮果汁在思緒裡盡情地漫漶⋯⋯。

整點時,獲知上一場面試尚未結束,我所處會議室的面試者於是開始閒聊,話題從視訊背景切入,有人燦笑著說自己其實身處臥房,在典雅鋼琴與書櫃後,藏了一些不被鏡頭錄到的玩偶;談及申請的初衷,為了北大的貓、想去未名湖滑冰者都有;除了我以外的另 3 位面試者均有申請其他中國大學,有兩位算是有打過照面,所以也藉機聽了些他校面試的趣聞──總言之,氣氛較想像中快活。

將證件、白紙等晃在鏡頭前給評委檢驗後,就正式開始面試。初分為自我介紹、兩分鐘申論、討論,一共 3 個環節。

雖常聽聞閒語說惠台政策下很容易錄取中國的大學,可是當時仍感受到面試者的謹慎:從自我介紹開始,就一反閒聊時的隨興,面試者語調裡鏗鏘透出筆者在台灣面試時未曾感受過的,全力以赴、一爭高下的銳氣,過去想像的北大同儕競爭與交流兼備之模樣,不禁在腦海裡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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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共同題目亮出:

隨著醫療進步,有些原本會被淘汰的壞基因因此被保存下來,如此一來,會不會反過來阻礙人類進步?

文理科背景各兩人,在同一題目上進行申論與交鋒。螢幕前每位面試者都在一個個小方框裡動靜,或沉思、或簌簌地草擬架構,先想完就舉手回答;其他人則會在紙上簡記每一個人的申論內容,用作討論時的交鋒或延伸。不若多數網路上形容的團體面試,必須在面試結束前收斂討論,並向面試官報告結論;在這場面試中,評委多扮演聽眾的角色,惟有需要時面試者可以舉手詢問。

面試結束之後,原本全白的幾張紙滿是凌亂筆跡,生理疲憊而癱軟於床,心智卻是極端亢奮,討論的片段在腦海裡不斷回放。

當時同為高中生的我,因其他面試者的思考縝密、辯論沉著,而深深感到震懾。

選校掙扎:我到底該如何抉擇?

那個面試結束的午後,我心亂如麻、卻又前所未有地寧靜,感覺自身的狹隘好像被無死角地映照無遺,對知識的真摯嚮往卻也因此延燒著。

筆者觀察,台大與北大雖都有面試環節,但進行方式與評判人員擔任的角色差異頗大:在面試台灣大學法律系時,會被問到最關注的法律議題,是從法律的角度分別找議題申論,且對話對象為教授而非同場面試者;北京大學的面試則是在共同的議題上,安排文理背景各兩位面試者,從各自擅長領域的視角出發,針對同一議題切磋。

在北大面試時,有理科背景的面試者提出「進化」與「教化」的意義差別,而我則從政治的角度聊到統治者與基因控制,過程中評委極少發言,大多時間都是同儕間在討論,真正實踐「同儕學習」的模樣,且那份悸動不會隨著面試結束而停止延燒,也讓原本只是申請看看的我,有些心生嚮往的念頭。

約莫一個月後,打開網頁發現自己錄取北大法,而不是最想去的光華管院,過程中也爬了一些知乎等平台的文章、問了一些同儕與師長,對北京大學的想像漸次立體,在比較的架構下,對自己過去抉擇動機卻又模糊起來,好像當時選台大只是因為「它是台灣的第一志願」,除此之外,自己並不知道想在台灣讀書、在台大讀書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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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我對自身的無知、茫然感到愧疚,又在兩所學校間頗感掙扎:一方面覺得北大作為人文底蘊甚豐的學術殿堂,初出茅廬的我怎樣都該去探看一爭高下、全力以赴的銳氣,以及鼓勵與不同科系學生切磋的氛圍;一方面卻又覺得稍些不甘,且法律是地域性濃厚的學科,若未來想回台灣或奔赴他國就業,恐怕不是移動力極足夠的選項。

「不必害怕,這島上眾聲喧嘩。」莎士比亞在《暴風雨》中如此寫道。

最後,我想在台灣自由探索,找出自己想投入的領域,之後再於那個項目之上,與各專業的人們全力以赴,或一爭高下、或闖出自己的聲音。

於是 7 月底收到北大水紅皮套、極精美的正式錄取通知書後,即便沾染上一點人中龍鳳的幻覺,而後也稱不上篤定地放棄了北大 offer,前往台大法求學。

後記:在放棄北大 offer 之後

在台大與北大之間選擇的掙扎,讓我沉澱下來思考台大有什麼優勢,或者說,想從台大獲得些什麼?如何獲得?不甘止於碌碌讀書後,攀上台灣學術殿堂頂點摘星星;而是帶著一點目的或自覺,在資源的深林裡沿路採擷、踽踽前行。

留在台灣的我,可曾後悔嗎?這是最常被他人問到的,深夜在椰林漫步,我也時常如此自詰。佛羅斯特〈The Road Not Taken〉一詩描摩地甚好:「金色樹林裡有兩條岔路,可惜我不能兩條都走。」

這個時代充滿太多的機會與變數,現在的我,也不真能知道若選了北大會如何,但正如《北大往事》提及:大家抓緊時間,拷走該拷走的,然後用一生的時間去解壓縮。

如今我用心感思椰林求學的種種,慢慢理解這趟旅程所帶來的悸動,回答那些惶惑,或許就是對這段申請之旅最深的敬意。

《關於作者》

楊庭語

我是楊庭語,是一位就讀台灣大學法律系,在北京大學和台灣大學間掙扎許久,最後選擇擁抱椰林而非燕園的女孩。今年 9 月將赴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交換,懷著修習 legal studies 與朝聖那些起步於加州的搖滾樂團的夢,期望能理解生命裡更深刻的溫柔與痛楚。

而本文是一篇關於一個一味追逐優秀的人,開始思考有什麼比優秀更重要的文章。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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