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賴宜欣
2022 年 1 月 19 日,立法院修憲委員會初審修憲提案,民進黨、民眾黨、時代力量共同針對《憲法》第 1-1條提出修正草案,希望降低投票或被選舉的年齡門檻,也就是:「中華民國國民年滿 18 歲者,有依法選舉、罷免、創制、複決及參加公民投票權。除本憲法及法律別有規定者外,年滿 18 歲者,有依法被選舉之權。憲法第 130 條規定,停止適用。」
這份初審通過的修憲草案,後續則交由朝野協商,並經修憲委員會處理此一草案;3 天後,也就是同年的 1 月 22 日,「18 歲公民權修憲案」快速步出了修憲委員會。
根據《憲法增修條文》,之後若經立委 4 分之 1 提議憲法修正案,到立法院院會討論,再經立委總額 4 分之 3 出席(85 位立委)、出席立委 4 分之 3 同意(64 位),就能於公告半年之後,讓我國選民投票複決──如果有效同意票超過選舉人總額的一半,修憲就算通過。也就是說,如果這個修憲案通過,未來滿 18 歲就能投總統、選立委了!
為什麼要降低參政的年齡門檻,提倡青年參政?

關於這點,立法院在 2020 年提出了一份議題研析,內容就直接提到:「我國宜儘速啟動修憲程序調降選舉權年齡,以鼓勵青年參政」,而理由包括「配合時空環境變遷」、「選舉權年齡標準為 18 歲是國際潮流」、「因應高齡少子化,避免投票權結構傾斜造成世代不正義」、「應考試、服公職、刑責及行政罰的責任能力年齡、公投都是 18 歲,代議民主更應舉重明輕」。
而這份促請背後的擔憂其來有自,簡單說,就是政治人物老化與代表性的問題。對照我國 2020 年第十屆立委當選名單,雖然在性別比率上表現不俗(女性占 42.48%);但是,從國會中占比最大的藍綠兩黨來看,國民黨平均 57 歲是「最高齡」,民進黨的 70 席立委則平均年齡 48 歲。
其中,20 至 40 歲的青年立委卻不到 10 位。對照一下內政部戶政司 2019 年的人口數,20 至 40 歲的青年層約為總人口數的 27.9%;也就是說立院 113 席中,只有不到 10 席的青年立委(約 9%),卻代表了 27.9% 的青年層人口,顯然失衡。
如此看來,提升青年參政權確實已是當務之急。
如何促進青年參政?日韓怎麼做?
無獨有偶,鄰近的日本跟韓國,也苦於少子化與高齡化的社會問題,且近年紛紛致力提倡青年參政。所以,或許具體對策上,可以先來參考一下它們的做法。
一、日本:2015 年「公職選舉法」,投票年齡全面下修至 18 歲

首先,由於日本是採取「內閣制」,由多數黨的黨魁出任首相,因此決定國會多數黨的「國會議員選舉」就至關重要了。2015 年 6 月,日本國會通過《公職選舉法》的修正,於隔年的參議院大選中,滿 18 歲的年輕人就能投票,當時預估增加近 240 萬位的全新選民。
但投票年齡下降,投票風氣卻「開高走低」。
2016 到 2019 年,日本總共歷經了 3 次參、眾議院選舉。從結果來看,18、19 歲的學生族群在 2016 年一開始,確實有把投票率衝高,一度達到約 47%,顯高於 20 世代的 35.6%,但之後就大幅下降。到了 2019 年,甫成年至 20 世代的年輕族群,投票率都只剩 3 成左右,跟整體投票率 48.8% 相比偏低。
但是,到了 2021 年 10 月 31 日的眾議院大選,卻出現了轉折。
杏林大學政治學的木暮教授表示,對這次大選,學生的反應有很明顯的改變,他們開始認為:「在新冠肺炎的狀況下,如果不改變什麼的話,我們自己的生活並不會變更好。」因為疫情,似乎讓學生族群開始有了新的認知。
如同 NHK 的採訪顯示,當記者詢問大學生們是否會去投票,接受採訪的大三同學表示,這是他第一次決定要去,而他的理由就是因為新冠肺炎。「以前覺得政治就像是雲端上的存在,是對自己沒有影響的事情,因此大家不去投票是很正常的;但遇到新冠肺炎,自己直接受到影響,確實成為我思考的契機。」
木暮教授也在研討課中為了讓學生「實際感受到政治的現實」,而開始了「感謝折扣活動」,也就是讓民眾更認識《公職選舉法》,並且提升投票率。只要出示投票完畢的證明,就可以在配合的飲食店和專賣店,得到折扣或免費的副餐。看到因為新冠肺炎經營嚴峻的店家,和不了解投票意涵的民眾,讓同學們更切實感覺到「政治的現實」。

一般社團法人日本年輕人協會的代表理事室橋先生,也針對 2021 年 10 月底的眾議院選舉,在網路上進行了問卷調查,結果顯示,20 幾歲世代的政策取向,「比起國家整體」,更關心和自身貼切的相關政策。
2021 年 11 月 2 日,針對 18 及 19 歲的投票率,日本總務省發表眾議院議員大選的抽樣調查。結果顯示,18 歲的投票率來到 51.14%、19 歳則為 35.04%,整體則是 43.01%。雖然日本持續受到疫情影響,但青年投票率,比起 2017 年眾議院選舉的狀況略有上升,相對 2019 年參議院大選的 3 成投票率,更是有顯著進步。
總的來說,日本雖然下修了投票年齡,但年輕人仍需要其他助力,來認識到政治的現實與切身相關,才會有參政是「為我們自己發聲」、「是在參與關心貼切自身的事情」,進而提升參政的動力。
二、韓國:2021 年底修正「公職選舉法」,18 歲可以參選國會議員
韓國採行總統制,國會共有 300 席國會議員。根據媒體報導,253 席為選區代表,47 席則為比例代表。因應 2022 年 3 月 9 日的總統大選、國會議員增補選,以及 6 月的地方議員選舉,朝野大打青年牌,趕在 2021 年 12 月底,修正了《公職選舉法》,讓年滿 18 歲的青年就能參選民意代表──換言之,讓在 2022 年 3 月滿 18 歲之人,就能參選下次的國會議員。
根據 2020 年 12 月的《國會立法調查書》指出,韓國的青年議員比率在 OECD 國家中偏低。如第 21 屆國會大選(2020 年)結果,20 到 40 歲的議員只佔了 4.3%,但回顧 2020 年大選,當時未滿 40 歲的青年選舉權人卻佔了 33.8%。和青年選舉權人所佔比例相比,青年議員的比率也是相當低。因此該調查書認為,為因應高齡少子化產生的世代摩擦,改善青年代表比例是迫切需要的。

至於青年代表比例為何如此低落,調查書認為問題在於,選舉制度「只對既有的政治人物有利」且「現行政黨構造限制青年活動」。由於採比例代表制的議員席次只佔 15.7%,由選區代表制選出的國會議員,占了 80% 以上,不利於政治、資金等支援都相對薄弱的青年候選人參選。
而且,修法前,法規要求「被選舉人須至少年滿 25 歲、加入政黨也要年滿 18 歲才行」,這樣的規定實在限制過嚴;因為相對英國、德國或法國,只要年滿 14 或 16 歲,就能自由參加政黨──也就能從少年時起,透過政黨活動的參與,提升對政治的關心,並進一步培養參政實力。
另外,該調查書也建議應「透過政黨管道,建立入黨後的培育青年政治教育與發掘系統,給予制度性支援」,並進一步「對推薦青年候選人的政黨發給青年推薦補助金」鼓勵政黨能夠多多推薦青年候選人。
除了用制度鼓勵青年參政,調查書中也針對「青年參政」做出民意調查,發現韓國民眾認為最該提升代表性的族群正是「青年族群」,足足是第二位「非首都圈族群」的兩倍之多。不過,大部分的民眾並沒有投票給青年候選人過,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投給青年候選人但沒人可投」!而談到為何會想投給青年候選人時,民眾表示最大的理由是「對既有的政治人物失望,想要改變現狀」。
結果顯示,韓國民眾雖然對青年候選人有所期待,但是又怕受傷害,實際上付諸行動改變青年參政的人並不多的矛盾現象。實際成效或許得在 2022 年總統、國會及地方議員選舉後,再持續觀察。

台灣用修憲鼓勵青年參政,樂觀之餘,應慎思配套
回顧日本及韓國的經驗,首先,台灣青年族群的政治熱度,相較於日、韓,其實是高很多的;從 2016、2020 兩次總統大選來看,20 至 40 歲的青年族群投票率都有來到 6 或 7 成,這是台灣在提升青年參政上的優勢。
接著,在後天需要推動的部分,參照日、韓的做法,民間可以「舉辦讓年輕人能更切身體會政治意義的活動」;在選舉制度上則可以適時檢討「避免對既有的政治人物更有利的選舉」,例如台灣在政治人物培養上,確實較常見「政二代」或是藉由派系勢力提攜從政,對背景、資金薄弱的有志青年較為不利。
近年因社會運動等因素,有更多小黨崛起,政治環境逐漸有利於青年參政,不過如「民代席次產生方式」、「政黨組織構造」等,還是要注意與時俱進,適時調整。
最後,台灣的《政黨法》規定,年滿 16 歲可以參加政黨。因此,在少年階段就透過政黨內部來「建立政治培養教育與人才發掘」,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在經濟上,「推薦青年候選人的推薦補助金」、「青年候選人的保證金減免」等減輕青年資金負擔的方式,也值得參考。
總結來說,讓 18 歲的人就能享有參政權,是符合國際趨勢的,筆者對此抱持樂觀;但具體上怎樣才能讓成效更好,經過前述日、韓比較整理之後,應能發現有許多配套可以對照,期待進擊的青年們一同加入,共同刻畫出更自由民主的未來。
《關於作者》
賴宜欣,台北大學法律系法學組學士,政治大學法律學系碩士,日本國立名古屋大學特別研究生,現為執業律師。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