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耶誕驚魂（上）歐洲版「媳婦難為」：為了壓線與法國家人團聚，挑戰高難度「出英國記」
上一篇文章寫了我們一家費盡千辛萬苦，在法國實施新的防疫政策前夕，從英國匆忙搭船赴法國的過程。
從消息發佈到真正上路，在車陣裡焦慮等待的那兩天裡，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要過了這一關，到法國公婆家就輕鬆了。我和先生週一到週三還要遠距上班，我們可以把兩小交給爺爺奶奶、到附近新開的飯店大廳工作，中午再到附近餐廳吃午餐，晚上出門喝一杯或看電影，享受一下難得的兩人世界。我們也計畫了拜訪附近親友，帶孩子去游泳池、動物園和耶誕市集，讓他們有個愉快的假期。只是人算當然不如天算，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爸爸確診了」？
抵達法國當晚，我們過了午夜才到旅館。這家叫做 B&B 的連鎖旅館，通常座落在法國各地公路旁的荒涼地帶，方便停車又有 24 小時機器自動 Check-in，雖然設備極簡，房間也不大，但是對於只想倒頭就睡的旅人來說非常方便。因為訂房時只剩下三人房，我只好和孩子們擠雙人床，讓開車的先生睡單人床，我整夜都被小孩推到床緣，當然是沒睡好。
隔天我們繞路到亞森羅蘋作者莫里斯盧布朗（Maurice Le Blanc）位於埃特勒塔（Étretat）的故居參觀，讓我這個羅蘋迷完全忘記了前兩天的劫難，覺得這一趟真的沒有白來。傍晚抵達昂傑（Angers）時，公婆戴著口罩站在門口開心的迎接我們，非常高興我們終於排除萬難來團圓。進了屋子，公婆宣布為了防疫起見，大人小孩在室內都要戴著口罩。雖然這樣有點奇怪，我們還是配合的戴上口罩，只有吃飯的時候拿下來。
好不容易安穩的睡了一覺，週日上午我們預定去南特（Nantes）拜訪先生高齡 92 的外婆，一起去一家傳統法國餐廳午餐。為了外婆安全，婆婆要大家出門前先做一輪快篩。我換好正式洋裝，妝化到一半，女兒突然衝進房間，用發生大事的語氣宣布：「爸爸是陽性！爸爸有 COVID！」
我愣在當場，完全無法相信這個出乎意料、晴天霹靂的消息，但是心裡清楚知道，所有的耶誕計畫這下都泡湯了。
我下樓的時候，戴著口罩的公婆表情凝重，公公焦慮的叫我快做檢測，婆婆忙著倒酒精在抹布上到處擦拭。先生呆坐一旁，說他做了兩次，兩次都是兩條紅線，周四做行前快篩時還是陰性，完全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我緊張的接過公公準備好的棉棒，邊採樣邊想我跟先生同車，應該是凶多吉少。檢測結果出來，我只有一條線，一屋子四大兩小，只有先生一人是陽性，即使他一點症狀都沒有。
「要是」、「如果」、「早知道」
疫情至今近兩年，我們週遭因此生病或失去親人的時有耳聞，我也在初期疑似因感染失去嗅覺數月，但是有家人當場確診，這還是第一次。公公雖然當了一輩子藥師，自己兒子得到新冠也是頭一遭，大家都慌了手腳。公婆要先生回房間隔離，大家口罩戴好不要靠近，接下來是一連串的上網查隔離須知、打電話通知外婆我們不能去看她，也不能請她來一起過節，取消好不容易訂到的餐廳，要住柏林的先生哥哥一家取消來昂傑等等的緊急措施。
先生被關在只比雙人床大一點的房間裡，房裡沒桌椅，他就像個病人似的抑鬱的躺在床上，午餐放在托盤上送到門口，他也只能坐在床沿吃，才一兩個小時他就快瘋掉了，何況接下來要隔離好幾天。
眼看這樣不是辦法，大家討論過後，我上網找到一間公寓式旅館，幫先生訂了房間，再到超市裡買了微波食品和簡單食材，陪他走到市區另一端 Check-in。雖然一路上我們故作輕鬆的閒聊開玩笑，但是心情卻是沉重的，誰都沒想到這麼辛苦地趕來法國看家人，最後不但連累大家無法團聚，連一家四口都必須分隔兩地。要是我和孩子之後確診，隔離的日子又拖下去，也無法如期回英國，這個局面實在是始料未及。
我禁不住想，早知道事情會變這樣，當初不來法國就好了。就算留在倫敦也一樣確診（應該是出發之前就感染，只是驗不出來也沒有症狀），至少可以在家隔離，一家人在一起，更不用擔憂滯留法國不能返英。而要是我們沒有來，公婆和大伯一家人還有外婆都能齊聚一堂過耶誕節。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我們留在倫敦，不需要天天做快篩，先生就會成為無症狀帶原者，不只我和孩子可能被感染，還可能在無意間傳播病毒給別人，也不是更好的情境。想來想去，「早知道」、「要是」和「如果」都沒辦法改變眼前的現實，何況先生雖然得新冠，但毫無病徵，也及早發現，沒有傳染給其他家人，已經算是很幸運了。我只能接受這個狀況，走一步算一步。
最好的耶誕禮物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兩個孩子跟公婆同住，不時幫先生送補給，每天做快篩以防確診，邊工作邊想辦法安慰關到鬱悶的先生，和娛樂想念爸爸的孩子。日子雖然充滿茫然與憂慮，但也飛快地朝耶誕節邁進。先生能回家過耶誕，是大家唯一的希望，不過先決條件是測試結果要是陰性。耶誕節前兩天，他的快篩果然少了一條線，為了小心起見，他又多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也是陰性才確定可以「有條件的」回家團聚：
為了不讓公婆提心吊膽，先生沒有搬回家住，而是搬到附近另一家飯店繼續隔離。回家吃飯時，他必須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保持安全距離，不在室內到處走動、不和家人共用東西，一家老小隨時戴著口罩，吃飯時拿下來，用餐完畢就戴回去。這些做法效果多大沒有人知道，但是能一家人在一起過耶誕，沒有人嫌麻煩。我們就這樣吃了耶誕晚餐，陪孩子們拆了禮物，總算是把重頭戲演完，又過了一關。
然而這個波折重重的耶誕假期還沒有落幕：入境英國要有 48 小時內的陰性檢測證明，假如我和先生其中一人驗出陽性，不但得再次一家分離，還必須滯留法國到病情結束為止，因此我們非常擔心會出現「意料之外的驚喜」。行前一早，我和先生到藥房外排隊做檢測，雖然有預約，隊伍還是行進緩慢，耗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好不容易拿到檢查報告，確定兩人都是陰性後，我們都快喜極而泣：終於可以如期回家了！
這場還看不見盡頭的疫情，讓許多人離家千萬里，即使只是一道海峽的距離。過去再平常不過的交通，再熟悉不過的旅途，而今都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充滿意外和險阻。回家的路還很長，但是經歷過這段轉折，一家人又能擠在車上，吵吵鬧鬧的往家的方向前進，就是今年最好的耶誕禮物。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