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講日語的台灣人,不會變成日本人──企業出海必須學習的「國際觀」

當我們與眾多日商客戶打交道時,經常面臨一些問題──我們的客戶,把我們當作是「在日本的日商公司」。事實上,我們是了解日本的商業習慣、我們也講日語沒錯,但我們的辦公室在台灣,我們與台灣的消費者來往,我們的大部分成員是台灣人。
會講日語的台灣人,不會變成日本人──企業出海必須學習的「國際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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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在台灣創業經營數位行銷公司 applemint 的代表佐藤( Leo Sato)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事情,是「一家日本公司在與其他國家的日商公司做生意時,通常不會意識到對方是『外國企業』這件事」。

在我之前的專欄文章中曾提過:日商公司儘管近年大量出海,但多半會優先與當地的日本公司合作。原因主要是溝通和商業習慣的理解:日系公司有自己獨特的商業習慣,與了解這些習慣的人合作必然會使事情進行得更順利;另外,對日本公司來說,能夠用日語在台灣(和世界各地)做生意,是多麼事半功倍啊!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作為一家由日本人(我)負責的台灣公司,能夠在台灣與許多日本公司合作。然而,當我們與眾多日商客戶打交道時,卻經常面臨一些問題──我們的客戶,把我們當作是「在日本的日商公司」。

事實上,我們是了解日本的商業習慣、我們也講日語沒錯,但我們的辦公室在台灣,我們與台灣的消費者來往,我們的大部分成員是台灣人。所以,我們經常遇到台灣和日本在商業習慣和員工待遇方面的差異問題。而在不斷適應當地和彼此磨合之後,我們已經是一家「在台灣的公司」了。換言之,很多做法不再等同於日本當地、(客戶)也不應該理所當然地對我們套用日本當地的規則。

因此在這次專欄文章中,我將列出一些具體問題說明:當你出國發展時,即使你的商業夥伴和員工說著和你同樣的語言,也需要「深入了解這個國家」的重要性。

這道理聽起來很理所當然,但人們卻經常會忘記⋯⋯。

當你出國發展時,即使商業夥伴和員工說著和你同樣的語言,也需要「深入了解這個國家」。圖/Shutterstock

雖然是日商,但我們更是一家「在台灣的公司」

先前接到了一件案子,一間日本公司想找台灣網紅做行銷。當時我明確地向日方客戶的負責人表示,除非有特殊情況,應充分授權我們安排。對方也表示同意。

起初我們嘗試自行安排,但礙於我們不是台灣所謂的「網紅經紀公司」、所以很快就遇到挫折,因此只能求助台灣當地專門的業者,在事先取得客戶同意的狀態下,我們洽詢了外部合作。

(台灣的)合作夥伴細心篩選推薦了幾位網紅後,我們把提案名單給日本客戶看。他們提出一些需求和修正,我們也再和合作夥伴修改提案。

然而,就在這樣來來回回、不斷修改提案的一周後,我們卻收到了客戶的拒絕通知。

正如我在以前的專欄文章中提到的那樣(詳見:《從日本人難以理解的「台式人情味」說起:為何不願在地化的日商,在台灣多半會慘敗?》一文),在日本的商業領域,經常需要為新的建議和請求獲得許可──重點是不僅要從參與業務的人那裡獲得許可,還要從沒有參與的人那裡也獲得許可,也就是日本人說的:「打根基(根回し)」。例如在我以前工作的公司,由於某些原因,銷售總結報告必須由總經理、兩個科室的經理和部門主管蓋章。其中一位經理和部門主管完全不明白我在做什麼。

因此,我認為這次的案子會突然被腰斬,很可能是因為對方公司裡同樣有不了解這個項目的人,所以沒有批准它。

在日本的商業領域,新的建議和請求不僅要從參與業務的人那裡獲得許可,還要從沒有參與的人那裡也獲得許可,也就是日本人說的:「打根基(根回し)」。圖/Shutterstock

當然不限於日本公司,台灣公司也會有這樣的事情存在,不過在這個案例中最令人厭惡的是,在我們取得客戶同意、把項目委託給第三方後,案子卻被拒絕了。換句話說,這會讓我們在台灣的聲譽,受到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因為對台灣的合作夥伴來說,通常不會理解日商這種種繁複的「決策文化」。對他們來說事情很單純:你告訴我有個來自日本的合作專案,我們也付出了,現在這個案子卻突然被終止。

事後檢討,造成這樣的傷害終究是我經驗不足的關係,當時應該更明確地先請客戶發出(給第三方)委託單的;但說實話,委託單和發票在跨越國界來往時並沒有太大意義。本質上,這次就是日本客戶直接無視了我們所提出的請款單,並結束了這次的合作。

這樣的狀況,恐怕導致我們今後很難再與台灣當地的這家網紅公司合作;當然,我們應該也不會再與這家日本客戶有往來了──即便他們「是日本人、會說日語」。

說日語的台灣人,不會變成日本人

說到來台經營的日商,「沒有積極學習中文」,恐怕是大多數來到台灣的日本人都有的通病。

這是由於前面提到(多與當地日商往來)的原因,以及許多台灣員工都會說日語,也樂於用日文進行溝通,讓他們覺得「沒有必要學習中文」。而在他們認為自己沒必要學中文的同時,自然也對台灣當地的文化缺乏深入理解的動機。

JYP 娛樂公司的創辦人朴軫永先生,是現今國際知名的成功商人之一,但他居然在極為忙碌的行程中,仍堅持每天起床後學習 1 小時日語,並且在持續了1.5年後,已經相當熟練地掌握了日語。他學習日語,是為了與公司裡的日本藝人們及日本的關係企業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得知這些後,我更加希望日本駐點海外的同胞們能夠學習這種態度。

語言不只是溝通工具,更重要的是背後代表的「文化意識」。

舉例來說,許多日本經理人們因為台灣員工會說日文、加上自己缺乏理解當地文化的動機,就先入為主地將對方當成「日本員工」,希望這些有日語能力的台灣員工完全遵循「日本人做事的方式」──具體來說,就是隨時做到「報告、連絡、溝通」。我經常在喝酒應酬的場合,聽到其他日本人對「台灣人都做不到『報告、連絡、溝通』這件事」感到很不滿意。

但會說日語的台灣人,不是也不會瞬間變成日本人,無法做到這一點,是很自然的事情。要知道,一般日本人從畢業後(甚至有的在畢業前)的 2-3 年內,都被嚴格教導在職場,要徹底地進行報告、連絡和溝通,但在台灣從來不是這樣的訓練。

一般日本人從畢業後的 2-3 年內,都被嚴格教導在職場,要徹底地進行報告、連絡和溝通,但在台灣從來不是這樣的訓練。圖/Shutterstock

更不幸的是,台灣應屆畢業生進入社會後的離職率,是日本的兩倍多,因此許多日商公司開始減少或甚至不培訓他們的(台籍)員工,因為害怕花費力氣後又失去他們。

這樣惡性循環的結果,只會讓日商在台灣的發展越來越受到侷限;日本企業很難深入台灣市場;台灣員工也更難以適應日商文化。

日本傳統職場陋習,更不應該帶到海外

另外舉個較為生活化的例子:在日本,過去經常會在下班後應酬的酒桌上聽到這樣的事──合作夥伴或資深員工,將公司員工私下的感情生活拿出來高談闊論。雖然現今日本社會正在改革,遵紀守法和防止性騷擾等規範都更加嚴格了,因此這樣的情況不再那麼常見,但談論這個話題的人依舊存在著。

例如曾有一次,我與一位日本客戶一起晚餐時,他就當場問起我們公司的一位成員是否有女朋友,並開啟相關的私人感情話題等等。這讓我感覺到相當失望──這在今日台灣,顯然是完全不會被接受的。

跨國經營沒有這麼簡單──跨文化理解和磨合是關鍵第一步

跨國商業經營中,理解並磨合彼此的跨文化差異是關鍵第一步。圖/Shutterstock

上面這些事情看起來都在講「日商的問題」,但其實我們都可以從中學到一些事情:例如未來計劃在日本或其他國家設立業務的台灣公司,也不應該因為他們的商業夥伴或客戶「會講中文」或「懂台語」,就直接在當地「以台灣的方式進行業務」。

這是因為,與你打交道的許多公司若在當地多年,將不再只是所謂的「台商」,或者會將其部分工作外包給日本(或其他國家)的本地公司。

舉例來說:在台灣,可能在商場上「討價還價」、殺價文化等相對普遍,但在日本卻不是如此,尤其當合作確定、卻在最後一刻試圖「殺價」更是禁忌。因此我不建議與日本人討價還價。如果你不知道這一點,而試圖與一家「在日本的台灣公司」談折扣,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如果這家台商公司有日本員工,對方必然不會很愉快。如果這家在日台商又有日本合資或把工作外包給其他日本公司,問題更大──因為你就得和日本公司談折扣,而這很可能會給這家台商公司帶來不好的印象。

所以,「台灣人都是這樣做的,所以我們也要這樣做!」自然也不是一個好辦法。

在全球化網路的時代,商業往來越來越沒有「有形的國界」,但文化上的差異終究是存在的。當我們在海外與一家講自己語言的公司合作時,請注意:你可能會覺得還是在本國做生意,但其實一切往往並不相同。

所謂的「國際觀」並不難理解,重要的是有沒有意願實踐:深入了解你所進入的國家 / 市場的文化與商業習慣,並有一個尊重的態度。彼此互相適應磨合,讓合作與信任長遠進行。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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