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雙丁麻麻
親愛的孩子：
坦白說，年過而立的我仍無法為你清楚說明考試之於學習的意義，所以當你在書桌前看著下方這張寫完的模擬卷，忿忿不平地問我：「誰會真的這樣做？躲在棉被哭也不行？考這個有什麼意義？」時，我幾乎無法反駁你。
你臉上的厭世表情我很熟悉，因為我跟你有過一模一樣的心情。
接著，你拿著上方考卷問我第 16 題正確答案的原因，我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對你解釋。我甚至一度被你說服，認為你的答案是對的──因為若你和小阿姨一起做母親節卡片給我，當然也是可以。
然而一陣激烈討論過後，雖然我同意家庭成員組成的問題不應該有所謂的標準答案，但我也只能無奈地對你表示，還是要遵循課本的定義，所以萬一下次真的又考的話，你還是要選擇課本的答案才可以，因為考試就是一種「錯了就會扣分」的機制。
然後，為了避免類似狀況再次發生，我和你認真討論學習其實有輔助工具，是一種我們從未接觸過的書，通常稱呼它們為「參考書」、「自修」或「評量」，這類工具書籍多半都將「應試重點」整理得有條有理，甚至還有「考前猜題」的功能，能幫助你在期中考前熟悉有可能會出現的各種考題類型。
或許是聽到「考前猜題」的關鍵字，你馬上開口問：「有用嗎？」我也只好據實以告：「我覺得對『分數』有用，但對於是否真的讓你可以學到知識，媽媽目前持保留態度。」
接著，我跟你講了一匹在認知心理學界赫赫有名的馬──「漢斯」的故事。
漢斯（Kluger Hans）是一位德國數學老師威廉（Wilhelm von Osten）養的馬，經過主人威廉多年訓練後展現驚人數學能力，例如：主人問它「3 + 4 =？」，漢斯可以踏蹄 7 下作為回應。後來威廉帶著漢斯在眾人面前進行簡單的四則運算成果展現，沒想到竟然發現漢斯連高等數學也答得出來，能算出一些分數和平方根的正確答案，以致於在當時的德國颳起一陣不小的漢斯旋風。
會算術的漢斯引起各界高度重視，德國甚至組成調查小組，針對漢斯進行深入研究。雖然多年研究結果最後證實漢斯其實不會自己思考，也不會加減乘除，牠主要是透過觀察主人的表情和細微肢體語言在回答問題（別忘記主人是一位數學家，什麼數學題都算得出來），但媽媽我認為，不會算數學的漢斯仍是一匹非常特別的馬兒。
故事說完了，我開始對你說出我的擔心：「媽媽不希望你變成聰明的漢斯，所以我很擔心一旦買參考書給你，你變得太依賴參考書。雖然可以因此獲得好成績，但少了歸納與整理的學習過程，以長遠的角度考量，我不確定這是否為一件好事情？」
漢斯雖能答對數學題，但實際上是靠著主人的指示在回答問題，而並非真正學會數學這門學問；宛如現在很多孩子雖然擅長考試，但實際上並沒有真正學會歸納與整理重點之能力。
然而，媽媽是發自內心地想要盡可能守護懂得「反思考題之合理性與社會適用性」的你，雖說這個優點要用分數作為代價去交換，可我確實擔憂一旦你開始習慣參考書的制式標準答案後，這個優點極有可能漸漸消失，因為我看過許多孩子幾乎能不假思索地答題（背答案），我大膽猜測這恐怕是做太多考題練習的關係。
自修和評量是雙面刃，雖然能幫助孩子提高考試分數，但也可能讓孩子成為不喜歡深度思考的考試機器。
接著你問我：「所以你是覺得寫參考書的題目不好，是嗎？」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後來我決定趁這個機會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嚴格來說，也算是媽媽心中的一個小陰影。
還記得高三的我毅然決然退出數學衝刺班，周遭的師長與外婆有多震驚，但凡經歷過指考制度的人肯定都知道，數學成績是決定社會組科系的重要關鍵，所以這個決定對於當時將目標科系定在廣電系的我，非常不利。
學校自然更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在夜自習時將有推甄資格的學生們集合起來，特地請數學老師為我們整理並講解考古題。能被選進數理衝刺班不容易，歷年數學成績要在標準之上才行，所以這種「瘋狂作題的機會」並非人人都有，但獲得機會也就表示我需要比其他人花更多心力在解數學題。我並非討厭數學，但我真的很討厭一直解數學題，於是這些以成績導向的瘋狂解題夜自習總讓我感覺莫名委屈。
即便我心裡比誰都清楚，數學成績之於指考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除了數學之外，其他各科應該都能自己搞定，但任性如我依然不顧師長反對與外婆的苦口婆心，仍舊選擇一心求去，並用「解數學題對我的人生沒有意義」、「不想將寶貴時間浪費在解數學題」等等的念頭安慰自己、說服他人。
結果放榜那天，我果真因為數學成績不夠而無法選讀廣電系，當然我無法斷定，放榜結果與我離開數學衝刺班有必然關係，也許就算我當時選擇留在數學衝刺班，結果還是一樣令人傷心。
但我的心頭肉啊！這麼多年過去了，雖然我總是在外人面前刻意表現得雲淡風輕，但不瞞你說，數學與我的關係始終讓我非常在意，我甚至偶爾還會描繪，倘若當時我繼續留在數學衝刺班的未來──因為我那些沒有退出數學衝刺班的同班同學們，大多如願考上當時心裡的第一志願，而我就是少數落榜的人之一。
這就是我身為母親的難言之隱，即便心裡明白分數不重要，但卻始終無法對你坦然說出口的原因，因為考試制度確實令人無奈、因為沒辦法去讀的廣電系始終令人憧憬。
倘若單純以「輔助學習」的角度切入，那考試充其量不過是用來檢視學生是否學會知識或能力的工具，具有「哪邊學不好、加強哪邊」的正面教育意義。但很可惜的是，在現實生活中，考試又肩負著「人才篩選」之使命，這也是媽媽認為教育改革的結果始終無法令人滿意的核心原因，雖說考得愈高分並不代表學得就比較好，但在這種「既要教育又要人才篩選」之二合一體制底下學習，孩子多半只能被逼向「追求分數最大化」的學習命運。
最後，在你小學三年級時，我還是買了參考書給你，因為考試有時間限制，有些考試敘述需要事前熟悉。然而看著正低頭寫評量、面無表情的你，令我好生嘆息。
雖說想要改變教育體制不太可能，但請容一位正陪伴孩子讀書的母親許下一個小小心願：
願教育體制別再僵化發展下去，別再用解題瓦解孩子對於學習的熱情，別讓孩子都非得要在離開學校後，才發現自己有一雙想學習的眼睛。
《關於作者》
雙丁麻麻
育有雙兒，取小名為胖丁、可丁，所以自稱「雙丁麻麻」，現為女人迷（曾）、媽媽經、媽咪拜、波波黛莉簽約駐站作家，經常與出版社合作推廣兒童繪本，並著有《給心頭肉的注音習作本》。臉書粉絲專頁：雙丁麻麻的「小人」生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