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被貼上『女性藝術家』標籤,藝術家就是藝術家。」電影一開場,海倫娜在訪問中冒出的這句話劃破寂靜,也在接下來的 120 分鐘裡,繚繞於觀眾的耳裡。
《藏愛的畫像》(Helene)改編自芬蘭傳奇畫家海倫娜.謝芙貝克(Helene Schjerfbeck)的故事,描繪在 1915 年後,因為被畫商慧眼看上,因而開啟了她在歐洲藝術圈的知名度。她在畫展上邂逅了年輕的艾納.瑞特(Einar Reuters),在艾納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成為了海倫娜的摯愛,卻也讓海倫娜傷心欲絕。

保守時代下,個性十足的藝術家
電影的第一幕,從畫家的作畫過程一再修改、磨去,甚至在不滿意作品時花瓶的碎裂聲,我們彷彿就能看見這位引領 20 世紀芬蘭藝術的畫家,對於創作的堅持與執著的個性。
「我愛巴黎,正是愛其藏污納垢、有種獨特氣味,像是滾燙的石頭混合腐敗的花,以及骯髒的肌膚。對我來說,城市是種情緒的狀態。」從海倫娜對城市的理解,藝術家之眼就這樣躍然在眼前,用她獨特的眼光觀望世界。

然而,這樣獨特且率真的藝術家,卻得面對當時父權下的保守社會。在那個肉要讓男生先吃、錢要分給男性家族成員的時代,海倫娜的藝術天分被蒙上一股哀愁,這恐怕也是過去時代的女性藝術家,共同面對的困境。
所謂性別的傳統,正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電影中海倫娜保守的母親,被控訴重男輕女,與海倫娜刻薄相待。片中母親那一句「晚上記得做家事」,更是在海倫娜耳裡的沉重束縛。但即便不滿母親,海倫娜終究是會難過不捨的,或許正是感受到母親的無奈,一種同為女性的怨懟吧!
不過,20 世紀也是即將打破不少思想枷鎖的年代。電影中特別帶到了芬蘭獨立後的內戰,這場 1918 年左派與右派間的內戰,是革命與反革命之間的碰撞,亦是抵禦共產主義的衝突,片中安排由象徵父權的哥哥一角道出戰爭的消息,好像也暗示著改變的到來。
光影色彩,交疊哀愁
《藏愛的畫像》在光影處理上,細緻而樸實,就如同海倫娜早期的繪畫風格。全片大量使用直搖(Tilt)的方式處理場景確立的鏡頭,由細小的物品搖到場景全貌,為敘事創造了一種推理的懸疑感,更在男主角艾納的森林之景中,運用湖面的反射搭配向上直搖運鏡,確實把光的效果發揮到極致,讓光影交疊出情緒。
而當海倫娜在海邊為艾納作畫時,她的情愫悄悄產生,那正是屬於她的愛的光榮時刻,電影在海邊運用光影變化處理情緒的交疊,把情慾展現在飄向身體肌肉的視線,最後封存於畫作《The Sailor》裡,也成為她的知名作品之一。

畫作裡的愛可以很美,但心碎卻會成為色彩斑斕的噩夢,當海倫娜得知艾納已和他人訂婚時,她氣憤地把顏料亂抹,透過色彩,我們看見她內心的混亂,正如片末她提到人們所說的,認為她的作品暴力而扭曲。一直到電影中後段,海倫娜都還把兩人一起畫的小女孩畫作掛在牆上。原來,愛情裡最難的,其實是放下。
海倫娜說道,藝術家在笑容裡都藏著哀愁,她面對時代對女性的禁錮,即便嚷嚷著「我不能接受」的反抗,卻還是得被迫壓抑,正如同電影配樂的動機旋律一般,曲折卻又不敢張揚。但或許正是她所面對的一切,讓她成為了這樣一位偉大的畫家。
創新畫法,投射情感
海倫娜早年的作品多為現實主義創作,畫了不少小女孩,知名的《康復者》、《舞鞋》等都仍算是規規矩矩,稍微帶點社會暗示的人物作品。到了晚年,她逐漸走向表現主義,畫作中的線條變形漸趨大膽簡約,用色與造型上更投射內心情感,在電影中也可看見她用刀來作畫,嘗試更創新的實驗畫法。
她的畫作題材更面向當時多為男性畫家處理的貧窮、戰爭,她的所思、所想,好像都一步步地讓她邁向名留青史的畫家之路。

在片末,海倫娜的窗邊再次出現了鳥,但相對於影片中段的死鳥,是一隻活蹦亂跳的自由小鳥,象徵著藝術家從面臨哀愁到放下的過程,那段對自己的療癒過程。
夢想與時間牽著手,逐步遠離我們、直到消失在地平線的那一端。總有一天,我們會遺忘曾試圖抓住生命的靈光、拋卻多餘追求,純粹如一張白紙。屆時,我們將離苦得樂。
她的話語好似在告訴我們:放下才能找到喜悅,才能在壓抑的時代更努力打破框架,創造歷史與藝術。
電影的結尾拍攝了我們身為後世,在博物館裡研究、觀賞她的作品的樣貌。這一幅幅畫作,彷彿把海蓮娜面對的痛苦與喜悅,都定格封存了。而透過《藏愛的畫像》,觀眾也可以試著從海倫娜的悲痛與社會的壓迫裡,得到一點藝術家的勇氣。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