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為什麼不能搞笑?──揭開笑容背後的內幕,讓你秒懂藝術大師的內心戲

藝術為什麼不能有趣或搞笑?難道最美麗的衣服裡,就無法隱藏憤怒或諷刺嗎?
藝術為什麼不能搞笑?──揭開笑容背後的內幕,讓你秒懂藝術大師的內心戲

尙-安托萬.華鐸(Jean-Antoine Watteau)《丑角皮埃爾》(Pierrot, formerly known as Gilles);約1718–1719年,巴黎羅浮宮。

Photo Credit:典藏藝術家庭 提供

在認真的設計裡面加點傻氣吧!適當時間做些蠢事是很棒的。

— 荷瑞斯(Horace,西元前 65- 西元前 8 年),西元前 20 年

過於甜膩又浮誇的精品、嘉年華狂歡的車隊、荒誕不經的漫畫⋯⋯藝術家創造出這些作品,不但招來民粹主義或異想天開的批評,這類作品也常被當成裝飾、搞笑或癡人說夢。

不過,若是出自古典名師之手,或展示在博物館裡,往往可以讓美術館在沉重的使命之外,為觀眾的美術館經驗帶來博君一笑的消遣效果(或是在旁竊竊私語)與輕鬆的娛樂性。

笑容背後的內幕

我們不該太快否定這些聳動的互動情景、縱慾的狂歡時刻,或典型的浪漫喜劇,這種容易理解、消化又賞心悅目的圖像,所帶來的文化衝擊,可能產生持久的漣漪。以弗蘭斯.哈爾斯(Frans Hals,約 1580-1666 年)《微笑的騎士》(The Laughing Cavalier,1624)為例,畫中睥睨傲物的主角沒有誇張的狂笑,但那抹淺淺的抿嘴微笑,卻是歡樂派古典肖像畫的代表。

弗蘭斯.哈爾斯(Frans Hals);《微笑的騎士》(The Laughing Cavalier);1624 年,倫敦華勒斯典藏館。圖/典藏藝術家庭 提供(書籍內頁用圖)

哈爾斯還畫了很多娛樂性十足、令人莞爾的肖像作品,包括豐滿鄙俗的女人、旅館老闆、猙獰的醉漢、魯特琴演奏家和頑皮的小孩,以及他在 1643 年有一幅被冠上「醃鯡魚」名號的作品裡,那個飲酒過量的紅臉弄臣。

哈爾斯在這些作品中,用輕鬆靈巧的筆觸,捕捉每個角色在某個片刻裡瞬間乍現的生命力及某種特定的情緒(通常是歡樂的),許多都是開懷大笑或咧嘴微笑的形象。這些鮮明的形象,即使經過幾個世紀,依舊帶給人們很多樂趣,相較於藝術史文本或象徵性思考,這些作品的觀眾大多能較快速地與早已仙逝的藝術家們建立連結。

的確,古典大師並非都是沉靜、堅毅又正經八百的畫家,也未必總是像寫論文般地反覆琢磨,一副準備要發表什麼深度知性的演講的樣子,很多時候,有些畫家就是能夠敏銳地感受到觀眾想要逃避現實,來點輕鬆幽默的東西;就只是想用一張平價的門票,換取一個悠閒的午後漫步。藝術為什麼不能有趣或搞笑?難道最美麗的衣服裡,就無法隱藏憤怒或諷刺嗎?

尙—奧諾雷.福拉戈納爾(Jean-Honoré Fragonard,1732-1806)迎合法國洛可可品味,擅長以充滿綺想而黏膩的手法描繪各種感情出軌與家庭角力的故事,例如 1770 年代初期的《情書》(The Love Letter),他以偷窺的視角帶領觀眾進入女孩的閨房,女孩嬌嗔地默許觀眾看她準備把私密信件送給情人,柔和的色調、花束和蕾絲等細節,讓整幅畫瀰漫著芬芳的性感與任性的情慾。

尙-奧諾雷.福拉戈納爾(Jean-Honoré Fragonard);《情書》(The Love Letter);1770年代前期,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圖//典藏藝術家庭 提供(書籍內頁用圖)

女孩魅惑的眼神和前傾的姿態,引我們走進畫裡的故事,但是不會說謊的狗兒,用譴責的目光發出警示,唯恐我們深陷這幕肥皂劇而不自知。福拉戈納爾這幅看似輕鬆的小品,雖然洋溢著濃郁的浪漫喜悅氣息,但也暗示在這情色故事背後所隱藏的內幕,恐將成為流言蜚語的話題。

尙—安托萬.華鐸(Jean-Antoine Watteau,1684-1721)和福拉戈納爾差不多同年代,其作品更加戲劇性,以「風雅盛宴」(fête galantes)畫風聞名於世,各種尋歡作樂,或技藝演員在充滿想像的田園風光裡享樂的場景,經常都是作畫的主題,其中有個略顯奇特、但卻具有經典地位的喜劇人物──以真人比例描繪的全身肖像畫《丑角皮埃爾》(Pierrot, formerly known as Gilles,約 1718-1719 年)。

尙-安托萬.華鐸(Jean-Antoine Watteau);《丑角皮埃爾》(Pierrot, formerly known as Gilles);約1718–1719年,巴黎羅浮宮。圖/典藏藝術家庭 提供(書籍內頁用圖)

皮埃爾身邊圍繞著戲班子的藝人,有騎驢子的,還有 3 名埋伏在舞台下似有圖謀的演員。他穿著幽靈般的全白戲服,直挺挺地站著,顯得孤獨而茫然,或許扮演娛興角色、每個夜晚在觀眾面前忍氣吞聲的屈辱令他感到難過。華鐸在他悲慘而短暫的人生將盡之際,畫了這幅畫,似乎帶有寓言式自畫像的意味。無論如何,這個瘦高而拘謹的皮埃爾小丑,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即使最逗人的小丑,在笑容背後也隱藏著掙扎與悲傷。

有些古典名畫不走含蓄、自我貶抑的路線,而是乾脆直白地諷刺世界。有一位微型畫家(當然是匿名的)用 17 層小小的肖像圖,敘述查理一世的一生,每一層呈現這個國王的不同階段:從加冕、受審時穿上被告的斗篷、入獄、被矇上雙眼,到最後他的頭被砍下來,扔在木板上(眼睛額外還畫了兩個十字)。

藝術也可以幽默

英國藝術家威廉.賀加斯(William Hogarth,1697-1764)的名畫《畫家和他的巴哥犬》(The Painter and his Pug,1745)開了自己的玩笑,他養的那條狗名叫「川普」,忠心耿耿地站在主人身邊,兩者之間有著不言可喻的相似,賀加斯用「天性好鬥」來描述彼此的共同點。雖然有人推測這幅畫暗示賀加斯大膽的文學與理論創見,是源自於莎士比亞與米爾頓──因為他把兩人的書墊在自己的肖像畫下面,色盤上刻著「美(與優雅)的線條」(The Line of Beauty(and Grace)),但我倒認為這是賀加斯以帶著諷刺意味的手法,表達自己凌駕這兩位文學家,另外也展現人與犬兩種不同物種在外形上的美感,儘管那隻狗還吐舌頭。

威廉.賀加斯(William Hogarth);《畫家和他的巴哥犬》(The Painter and his Pug);1745年,倫敦泰德美術館。圖/典藏藝術家庭 提供(書籍內頁用圖)

賀加斯是諷刺畫家中的翹楚,嘲笑上流社會的浮華、下層階級的可鄙、婚姻生活的脆弱易變,還有酗酒、賭博、懶散等種種危機。他在 1748 年返回英國,歌頌英國價值與文化的愛國民謠在當時大受歡迎,賀加斯也畫了《哦,舊時英格蘭的烤牛肉》(O! The Roast Beef of Old England),又稱《卡萊門戶》(The Gate of Calai),極盡刻薄與揶揄之能事,諷刺隔著海峽的鄰居,毫不掩飾地表達對法國的敵意。

畫中一群張口結舌的士兵和一名肥胖的修士,對著準備送往英國酒館的大塊牛肉垂涎三尺,但是他們只能喝一旁的洋蔥清湯。3 名披著頭巾的老太婆貪婪地圍著令人噁心的魚籃,看著幾尾比目魚和一隻面部朝上的巨大魟魚,牠的鬼臉活似老婦們臉上的表情。

賀加斯用這幅畫來敘述自己在敵營被捕的事件,看來他就是在卡萊門戶作畫時被當成間諜遭到逮捕,他無懼於把自己和觀點畫入作品,扮演問心無愧的煽動分子和尖銳機智的批評者,向世人宣告:他的畫筆所擁有的力量,更勝於刀劍文字,他以威嚇和自信揮舞著最無害的武器──幽默。

圖/典藏藝術家庭 提供

《關於作者》 

奧森.沃德(Ossian Ward) 

李森藝廊(Lisson Gallery)的內容總監,曾任《倫敦指南雜誌》(Time Out London)主要藝評人,著有《觀賞之道:如何體驗當代藝術》(Ways of Looking: How to Experience Contemporary Art,2014)。 

註:本文摘自奧森.沃德的《藝術,原來要這樣看!10個口訣,秒懂藝術大師內心戲》,由典藏藝術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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