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知名電影製作人哈維.韋恩斯坦的性侵醜聞於 2017 年引發了社交平台上的 #MeToo 運動,並於全球不斷地發酵至今,令許多舊例與新聞被攤在陽光下檢視。這波網路運動鼓勵了許多遭受過性侵犯的女性出來指證加害人,並令許多人意識到,一直以來被隱忍而沒有曝光的案件數量之多、規模之大。許多案件甚至涉及了不同領域的名人,例如電影導演伍迪.艾倫與美國男星凱文.史貝西,而美國職籃球星柯比.布萊恩的性侵案也在他過世後被重提。

女性主義運動約在 2012 年進入了第四波(目前普遍認為仍在這個階段),特點之一是大量使用網路,而 #MeToo 運動正是一個明顯的例子。第四波運動至今已持續了數年,期間女性主義的內容及實踐也在與時俱進,因此美國伊利諾大學的英文系教授柯特曼奇(Eleanor Courtemanche)主張,如今已進入了第五波女性主義運動。其延續了網路的使用,但著重於社群媒體(與先前的部落格與聊天室做區別)。
無論當今的女性主義運動位於哪一個階段,網路無庸置疑是一個重要的工具,而 #MeToo 運動快速且廣泛的擴散使其優勢不言而喻。然而,也因為這個標籤的成功,令許多人沒有注意到,先前已經有其他用以譴責性侵犯的主題標籤出現過,例如德國的 #Aufschrei。
一切同樣始於「性侵」醜聞
與 #MeToo 運動相同,#Aufschrei 運動的緣由也是一起性侵犯醜聞。在德國 2013 年的聯邦議會大選前,當時擔任記者的辛姆萊希(Laura Himmelreich)於同年的 1 月 24 日在《亮點》周刊發表了一篇名為〈男人的垃圾話〉(Der Herrenwitz)的文章,指控自由民主黨(FDP)的政治人物布呂德勒(Rainer Brüderle)對其性騷擾。
辛姆萊希描述一年前在訪問布呂德勒的過程中,對方不斷地將話題導向她的私生活。布呂德勒不僅親了她的手,還盯著她的胸部說:「你穿起 Dirndl(巴伐利亞的女性低胸傳統服飾)一定很好看。」
儘管之後有其他記者跟進對布呂德勒提出了類似的指控,甚至有 90% 的德國受訪民眾認為他該出面道歉,但他堅持不認錯。布呂德勒在神隱多日後現身,除了「不予置評」以外,他還向媒體表示:「我希望大家能夠認清,我對於這件事的態度。」他甚至在一年多後出書談論此事,並認為自己所受到的批評不公正。
辛姆萊希的文章出刊後,德國社會對於性侵犯的關注迅速增加。當天晚上,一名女性在推特上發表了一則貼文:「我自殺未遂後被送到醫院,但躺在病床上時,一名醫師摸了我的臀部。」
#Aufschrei 對性別議題的高聲「吶喊」

女權人士薇佐列克(Anne Wizorek)隨後決定在推特上建立一個主題標籤,以彙整類似的經驗分享。她最後決定使用 Aufschrei 這個字,亦即德文的「吶喊」,意在喚醒人們對於日常生活中性侵犯的關注。效果不僅出乎意料地好,#Aufschrei 更成為了歷年來最被廣泛使用的德文標籤,但薇佐列克喜憂參半地表示:「這個標籤廣泛使用的程度,反映了性侵犯在現實生活中的嚴重性。」
之後短短幾天內,推特上就出現了數以萬計的貼文,並有越來越多的女性透過這個標籤分享親身經歷。#Aufschrei 運動的規模像是滾雪球般越滾越大,而許多媒體也加入了討論與辯論的行列。關注的議題更以「性」為中心向外延伸,將性別歧視等議題納入討論,且對象不限於女性,還包含了男性在內的其他生理與心理性別。
比 #MeToo 更早打破禁忌話題
然而,#Aufschrei 運動除了引起共鳴,也引來了批評,例如作家凱莉(Birgit Kelle)便以「那就扣上你的襯衫」(Dann mach doch die Bluse zu!)為題,撰寫了文章並出版成書。她將性騷擾描述成主觀感受,並針對辛姆萊希的遭遇諷刺地說:「或許把對象從布呂德勒換成喬治.克隆尼,同樣的行為就從性騷擾變成調情了。」如此評論已經算是相對「理性」的了,有些網友甚至因為在推特上發表了標註 #Aufschrei 的貼文,而收到大量的人身攻擊、辱罵與恐嚇訊息。
但這一切並沒有讓薇佐列克退縮。她決定持續為性別平權奮鬥,並於 2014 年出版了《吶喊不夠:女性主義從今天開始》(Weil ein Aufschrei nicht reicht: Für einen Feminismus von heute)一書,談論女性主義之於當代社會的重要性,並分享了許多自身經驗。
或許是因為語言的隔閡,#Aufschrei 運動沒能在非德語國家引起廣大的迴響,但美國的《紐約時報》仍注意到了遠在大西洋另一端的騷動,並撰寫了相關的報導。很難說這對之後的 #MeToo 運動有沒有產生影響,能確定的是,儘管 #Aufschrei 運動隨著時間逐漸退燒,但已使德國社會改頭換面,算是「功成身退」,一如薇佐列克所說的:「這個標籤打破了話題禁忌,使人們對這類議題更加敏感。」除此之外,當時寫下性騷擾指控的辛姆萊希也在 2017 年接受《明鏡》周刊的訪問時說道:「當時有許多人不相信,德國存在性別歧視的問題,但現在已經沒有人會這樣質疑了。」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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