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劍橋大學招生,一窺帝國歷史的興衰──「太陽下山」的大英帝國,能否重獲新生?

在大英是世界第一強權的時代,赴劍橋留學是來到帝國核心的教育殿堂,那些繁複傳統有其政治性;然在英國榮光日益黯淡的現在,那些傳統雖是無價歷史,實質上大體也僅剩招生時的文化吸引力。過去的「日不落國」,如今要面臨許多在「下山路」上的難題。
從劍橋大學招生,一窺帝國歷史的興衰──「太陽下山」的大英帝國,能否重獲新生?

Photo Credit:主附圖皆為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臉書專頁

在數百年的殖民外擴時期,來自「大英帝國」海外殖民地的學子,紛至沓來英國的最高學府劍橋大學求學──這段歷史使得劍橋大學在世界高教領域中有一定的特殊性,難以複製或取代。

在北美,成立於 1636 年、美國最古老的高等教育機構哈佛大學,校名來自協助其草創的劍橋大學校友約翰.哈佛(John Harvard);而該大學坐落的麻州劍橋,更是得名於英國劍橋。在亞洲,新加坡國父李光耀、馬來西亞東姑.阿布都拉曼(Tunku Abdul Rahman),與印度建國後第一任總理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都曾於殖民時期遠赴這個英倫小鎮求學。

二戰期間,與日本合作的自由印度政府領導人、印度國民軍最高指揮官鮑斯(Subhash Chandra Bose)也曾是劍橋學生。鮑斯和臺灣有段不幸的源淵──他於日本宣布投降後欲搭機離開臺灣時遭遇起飛空難,在送往臺北帝大醫學部附屬醫院搶救後宣告不治。英國殖民時期,與殖民地之間產生的高等教育連結,到後殖民的現代仍然持續不斷,當今新加坡總理李顯龍與擔當印度總理一職長達 10 年的辛格(Manmohan Singh),都畢業於劍橋。

而對未正式殖民過的近代中國,劍橋校友自晚清時期開始,也有重要影響。如先後曾任英國首相與外相的巴麥尊(Lord Palmerston)是前後兩次鴉片戰爭的重要推動者;而曾任英國駐華公使、參與調停牡丹社事件、簽訂《中英煙台條約》等重大事件的威妥瑪(Thomas Wade)也曾求學於劍橋。

威妥瑪退休後在 1888 年於劍橋大學就任漢學研究教授,這是全英高等教育機構中第一個漢學教授職位;數年後,威妥瑪即與他人共創在 20 世紀成為世界主流的中文羅馬拼音系統「威妥瑪拼音」──我們現在臺北(Taipei)、臺中(Taichung)與高雄(Kaohsiung)等地的英譯名即是使用該拼音法得來。

從劍橋大學的學生來源,一窺英國歷史

然隨著大英影響力於 20 世紀前半葉開始逐漸黯淡,英國高等教育在全球的領銜地位也已經讓步給了美國。今日英國劍橋的星度,更大體遜於美國麻州劍橋;學校也從英國貴族教育的代名詞,轉型成高教世界盃的其中一員競爭者,必須卯足了勁和其他學校競爭學生、名聲與資源。就這點來說,劍橋的演進其實也是反映著英國這國家霸權起落的歷史,與後霸權時代如何掙扎轉型,重塑自身的世界定位。

就筆者於劍橋的就讀經驗,學生來源粗略可以分成幾個類別,而這些類別其實分別映照劍橋與英國不同時期的歷史:

一、英國本地的菁英學生:驗證了劍橋作為英國高教龍頭地位、菁英教育搖籃的事實。

二、來自歐洲的外籍生:顯示英國與歐洲千年來深厚的歷史關係,英國歐盟時期的高教合作,及英國影響力維繫仰賴的英語高教霸權。

三、來自大英國協/前英殖民地:如加拿大、澳洲、紐西蘭、南非、香港、印度等地的學生,顯示帝國的部分影響力如何在殖民歷史結束之後,仍綿長的維持;而英國如何隱約地被視為一種帝國核心朝聖旅程的終點。

四、來自美國的大量學生:昭示雖然霸權早已轉移,但因歷史文化的淵源,赴英留學(尤其是牛劍)的吸引力不見是為學習本身,而是成為一種文化資本/教養的積累模式,再加上英國對美國人而言,不失為一個出國留學時,既可避免語言隔閡,又能順便認識歐洲的選項。

五、來自後進國家的大量學生:英國作為僅次美國的全球高教重鎮,吸引大量經濟資本上有能力的中、日、韓、臺等地學生赴英求學,並在獲得全球高教核心的加持後留下、遷居或返回母國工作,然英國之於他們,就只是「當今世界其中一個強權」的身分而已,相對欠缺歷史文化淵源。這類別學生和劍橋歷史傳統距離「最遠」(除個別特殊案例如泰國),卻也是學校越來越仰賴的重要外籍生來源。

過去的「日不落國」,如今在「下山路」上的難題

在大英是世界第一強權的時代,赴劍橋留學是來到帝國核心的教育殿堂,那些繁複傳統有其政治性;然在英國榮光日益黯淡的現在,那些傳統雖是無價歷史,實質上大體也僅剩招生時的文化吸引力。

劍橋透過來自第五類學生的貢獻(最關鍵的莫過於學費),維繫自身在現由美國訂定遊戲規則的「高教世界盃」中的競爭力,在後脫歐時代必然也只能繼續加碼這樣做。然這模式雖然能維持學校長時穩定的營運,並有餘裕鞏固其競爭力與排名;卻也不可避免現在英國高教邁向美國附庸的事實;另一方面還須顧慮第五類學生影響力與日俱增的同時,因缺乏與英國息息相關的歷史脈絡,而在無形中重塑了劍橋教育的傳統。

在帝國時代,劍橋可以不用為誰改變,而是反過來「傲慢」地要求異國人們的景仰。但在後帝國時代,劍橋則在努力維繫自身影響力的同時,不得不接受外國人的規則,與向外國求索財源的技藝──這像極了當今英國的處境:從全球第一大經濟體到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再成為第三大,第四大到連第五大都不保,這過程不舒服也不容易,畢竟當英國不再是全世界時,在自傲與自卑間,英國還需重新學習如何面對世界。

要改變多少才能避免衰落?做出改變就能扭轉長期的趨勢嗎?而若無法,那做那麼多改變、還得犧牲傳統,是為了甚麼?帝國頂峰後的下山路上,處處都有難題,沒人知道這條路會通往哪裡。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