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戴含／換日線編輯部
「我們的傳統不幸地阻礙了人們前進。但是現在，所有省份的婦女都出去了，即使不出去，你也會看到她站在門口拿著伊拉克國旗。這是第一次發生。」伊拉克女性示威者 Shaima 在接受《獨立報》採訪時這樣說道。
從去年底的蘇丹與阿爾及利亞，到今年的伊拉克和黎巴嫩，四個國家接連爆發超過一個月的大規模示威──而在這些抗議活動中，女性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無數不同背景的婦女從抗議的展開到現在，始終堅守在國家的街頭沒有退縮。
從網路到街頭：女性的創意與影響力
各國的抗議活動自開始以來，女性就站在最前線，她們的影響力明顯地展現在兩個地方：第一是在社群上，通過網路的即時性，傳遞各種即時資訊，也藉由照片和影片易於轉發的特性，提高了議題的能見度並吸引更多人加入。像黎巴嫩 18 歲少女 Alaa Khattab 便開設了名為 @thawracrushesofficial 的 Instagram 帳號，為「在抗議中遇見心儀對象」的人告白，用另類的方式號召同齡人關注議題。
第二則是女性實際抗議的行動，在許多時刻她們成為領導者，帶領示威者朝著共同目標前進。其中阿爾及利亞律師 Zoubida Assoul 便是著名的代表，她是抗議獨裁總統包特里夫卡繼續連任的 Mouwatana 運動發起人之一，在持續的示威現場一直都有她振臂疾呼的身影，另外她還以自身的專業能力，替因參加抗議所被逮補的記者辯護。
除此之外，蘇丹的女大生 Alaa Saleh 以一襲白衣的裝扮、站在車頂上唱歌，領導著國防部外群眾的身影；以及在黎巴嫩展開「十月革命」之初，女性示威者 Malak Alaywe 踢飛一名部長的持槍保鑣影片，都使她們成為不懼強權的代表，對整個運動的進行有著積極的作用。
這些事蹟與影像在網路傳開後，啟發了更多女性示威者效仿──她們的能量由街頭到社群，再由社群擴散，使更多人走上街頭，形成正向循環，成為革命持續下去的動力。許多女性示威者更會組織人牆，擋在警察與男性示威者之間，盡可能地維持抗議的和平。如同黎巴嫩的非暴力媽媽聯盟（Mothers for Non-Violence）創始成員 Tanya Ghorra 所說：「婦女在遏制緊張局勢、防止抗議產生摩擦方面發揮了強大的作用。」
被強暴的女人永遠都不是英雄
上述這些女性示威的「壯舉」，在台灣讀者眼中可能稀鬆平常；但在這些女性生長的國家，這麼做其實需要莫大的勇氣，因為相比其他男性，這四個國家對於女性在公共場合的行為，都有具體的法律規範，或者是無形的道德約束。換句話說，這些行動可能讓她們遭受異樣眼光、觸法，甚至遭遇「報復性羞辱」。
11 月 2 日，伊拉克一名示威女性醫療救護員 Saba al-Mahdawi 遭到了綁架，經過了 11 天後才被釋放，儘管 Saba 親友向當局請求調查，卻只換回官僚的沈默。根據當天被拍到的影像，Saba 受到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士狹持，讓不少人將矛頭指向政府的民兵部隊。
國際人權組織 Front Line Defenders 的主任 Adam Shapiro 就認為：「我們在許多地方民眾起義的過程中看到抗議成功與否，和婦女參與程度有很大關係。針對像 Saba 這樣廣為人知的活躍年輕女性，且為支持抗議者做了很多工作，（綁架）顯然是在破壞婦女參與伊拉克示威運動的努力。」
蘇丹在 1992 年通過的《公共秩序法》，要求婦女在公共場合要「符合道德規範」，其中穿著褲子也是能夠被入罪的行為之一。這使當局在抗議前總統巴希爾期間，有罪名可加之在 9 名女性抗議者身上，讓她們被判每人 20 下鞭刑的重罰。
而在混亂情勢時，層出不窮的性暴力、性騷擾成為當局另一種試圖使這些示威者「回家」的方式之一。而蘇丹在經歷了大屠殺之後，發生超過 70 多起的強姦案，讓許多婦女身心受創，許多受害者和目擊者對此都不願多談。在阿爾及利亞也有不少女性示威者表示被捕時，遭到警察逼迫脫下內衣褲作為她們的「懲罰」。
其他阿拉伯國家在報導這些女性示威者時，也常用有色眼鏡進行描寫，沙烏地報紙《Okaz》以 " Lebanese babes: All the beautiful women are revolutionary " 為標題，用「漂亮的玫瑰都帶刺」的角度解讀黎巴嫩女性參與示威，還有以圖輯的方式呈現，引起大批女性的不滿並認為報導是在物化和輕視她們的參與，降低國內對「她們為什麼要上街？」重要性的認知。
婦女沒有自由，國家就沒有自由
革命過程中的種種不公義事件，讓蘇丹的「自由女神」Alaa Saleh 在聯合國安理會發表的演說中，敦促過渡政府「充分支持獨立的國際事實調查團，以調查並追究所有侵犯人權的肇事者，包括性暴力和基於性別的暴力」同時倡議政府中應該要有半數的女性參與在內。同月，蘇丹當局任命 Neemat Abdullah 為首席大法官，這個舉措首開蘇丹女性擔當此項職務之先河，也被外界視為兌現保障婦女權益的起點。
11 月 28 日蘇丹當局也宣布廢除《公共秩序法》。對此，蘇丹女權活動家 Yosra Faud 表示：「廢除意味著參加革命的廣大婦女成功邁出了一步。對於我們所有人來說，這是一個勝利的時刻，但我希望過渡政府能做更多。」當下，蘇丹的女性團體仍在為調查革命時發生的大規模強姦案奔走，期望能給所有受害者些許的幫助。
與此同時，其他三國的婦女也以各自的方式，呼籲大眾對女性權益的認識。阿爾及利亞女性在國際婦女節時以「婦女沒有自由，阿爾及利亞就沒有自由」為標語要求政府重視她們的權益；黎巴嫩女性則在 12 月 7 日於里雅德阿梭廣場（Riad al-Solh Square）遊行，盼提升大眾對性騷擾要有更多認識。
名為 Ismaa Saoud Jabar 的伊拉克女性示威者在接受《The National》採訪時說：「婦女在廣場上的存在，證明了伊拉克社會的每個階層都參與了抗議活動。並且，沒有人能代表我們的聲音，沒有人能代表我，如果我的兄弟出去抗議，他只會代表他的聲音。」
四個國家因為不同的事件而引爆民眾抗爭，不過深入探究群眾，會發現無分年齡、宗教、職業、性別都加入示威活動的原由，可見人們對充滿不公正的社會積怨已久。因此當抗議者要求看見國家自腐敗的體系中重建時，就應瞭解到與他們共同奮鬥的婦女，是面臨著具體而又艱鉅的鬥爭，以及銘記這些女性在運動中展現的力量與領導力。
如果革命的最終無法捍衛婦女的權利和正義，甚至試圖將她們從國家的歷史中抹去，那這場革命將不會完整。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DW News@Youtu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