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記住這個名字,Marielle Franco(音譯:瑪麗耶爾.佛朗哥)。
她是黑人、女性、同性戀,她在貧民窟長大。她此生幾乎背負著所有保守社會中,最負面的標籤。
但同時,她也是社會學家、女權運動者、社會運動參與者、人權鬥士,隸屬於左派的社會主義與自由黨(Partido Socialismo e Liberdade,PSOL),於 2016 年以黑人女性的弱勢之姿,投入里約市議員的選舉,意外獲得第五高票當選。
她出身的背景,正是里約大多數人口的故事,也是她努力奮鬥的目標:反對警察暴力執法、支持女性反暴力、推動黑人權利與貧民窟居民權利。尤其針對政府派軍警常駐貧民窟的計畫,她時有嚴厲批判。
里約市有將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居於貧民窟,長久以來卻是失聲、被忽視的。
瑪麗耶爾的當選,象徵一道新希望的曙光,在以貪腐敗壞聞名的巴西政壇,她激進、勇敢、熱情且善良,亮麗地挺身而出,為弱勢底層激昂發聲。
她,曾經是那道眾人期盼且仰慕的曙光。
直到昨晚(2018 年 3 月 14 日),她遭到槍殺。
她的無懼,可能正是她喪命的原因。
據報導指出,昨晚在市中心參與完一項黑人女性權益運動後,Marielle Franco 坐上車前往 Estácio 區的路上,一輛車與其並肩行駛,朝車內連開 9 槍,其中 3 槍直穿瑪麗耶爾的腦門,同車司機 Anderson Pedro Gomes 也中彈身亡,只有一名新聞部助理倖存。
因兇嫌開槍後便立即離開現場,未奪走任何財物,警方判定這是一起針對瑪麗耶爾的預謀殺人案。
國防部長鍾曼(Raul Jungmann)隨即開記者會申明,此案會由聯邦警察嚴厲偵辦並查出真相。他的話中話,似乎在暗示聯邦政府判定里約市地方警察不會進行調查。
果然不久之後,里約市警方便表示他們拒絕協助調查。
今天一早,當瑪麗耶爾去世的消息散播開來,巴西有十多個城市立馬組織街頭遊行,既是致敬、也是抗議,連美國、葡萄牙、愛爾蘭都有發起追悼遊行。
瑪麗耶爾的突然逝去,激起了許多人的不捨、悲戚、憤怒與失措。
有底層市民面對新聞採訪時表示:「如果連為我們發聲的市議員都會被針對而公開喪命,那我們作為人民又該如何是好?」
在遇事的前一天,瑪麗耶爾才剛在推特發文質疑:「還需要犧牲多少條人命,才能終結戰爭?」
反觀上帝之城:里約熱內盧
里約州自 2 月 17 日起,進入軍隊戒嚴狀態。
在今年嘉年華期間及其之後騷亂不斷,暴力事件頻傳,總統特梅爾(Michel Temer)見地方警察維安不力,特簽署命令,授權陸軍接管里約熱內盧州。
此舉是巴西自 1980 年代中回歸民主以來,首度由軍方接管政府事務。但軍方干涉維安一事飽受爭議,市議員瑪麗耶爾也多次大力反對,認為軍方只會造成更多平民受到殃及身亡,並不會帶來所謂的和平與安全。
里約要如何才會有和平與安全?有可能嗎?
同一天(3月14日)稍早,國家報(EL PAÍS)才發布了一篇與巴西最大貧民窟 Rocinha 前任老大奈姆(Nem,屬幫派 Amigos Dos Amigos)在獄中對談的採訪報導。
記者問了他以上的問題,他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後直白提出另個問題:「你以為政府、政客不知道怎麼解決治安、暴力問題嗎?」
他接著自答:「重點就在於,政客們知道怎麼做;可是這樣做了,他們就不會再被選上了。」
「就只讓更多警察上街守在那兒,這招從以前就沒有用,到現在都沒有用。」
前任老大奈姆(Nem)的一針見血,對照議員瑪麗耶爾慘遭奪命的下場,更讓人看不清巴西政壇的腐敗與陰謀究竟爛得有多嚴重、發臭得多無可救藥。
我們都是 Marielle Franco(瑪麗耶爾.佛朗哥)

這或許不是殺人兇手預期的結果。
他以為滅口了瑪麗耶爾,就能不再聽到人民的聲音;可他錯了。
巴西社會正掀起另一場革命,是關於種族的、關於性別的、關於 LGBTQ 團體的、關於窮人的、關於貧民窟的。
人民正在自行發聲,吶喊我們都是 Marielle Franco(瑪麗耶爾.佛朗哥)!
不只是因為每個人都有可能受到壓迫、受到攻擊,更是因為每個人自此開始,都會如她一樣,無懼、向前站出來。

後記備註:
關於前老大奈姆回答「政客們知道怎麼做;可是這樣做了,他們就不會再被選上了。」之背後邏輯,強烈推薦讀者們可找《精銳部隊》(Tropa de Elite)兩部系列電影來看!
作為巴西影史上最賣座的電影之二,第一集真實描寫警察、幫派、貧民窟居民生活的殘暴與無奈,第二集則揭露貧民窟之於政客的存在必要性。觀後震撼感十足,且一次又一次與現實事件相呼應。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Mídia Ninja@Human Rights Watch Tw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