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印尼由幾座島嶼所組成嗎？答案是 17,000 座。
這裡有 360 個族群，說著超過 700 種語言，其中「爪哇族」是最大的族群。而位於爪哇島中部的「日惹（Yogyakarta）」，則是這廣袤印尼的「文化首都」，因此也有人稱這裡為「印尼的靈魂」。
不久前，我與好友一起前往日惹旅行，深受這裡的複雜之美所迷惑──爪哇傳統、伊斯蘭信仰、蘇丹王國的延續、荷蘭殖民的歷史⋯⋯這一切交纏在一起，讓日惹成為一座難以一眼看盡的城市。
繼本專欄前作〈清邁變了？從工藝之都的城市轉型術，看懂為何全球「創意新貴」都愛來〉後，本文要為《換日線》讀者開箱另一座東南亞城市，一起看看：為什麼一座城市的道路軸線，竟然連結火山、海洋與宇宙秩序？
什麼是「日惹蘇丹國」？印尼唯一仍有統治實權的王室
一名日惹朋友捎來訊息，說一定要去王宮走走。它位於城市的中心，直到今天仍掌管著整座城市。
朋友說的是「日惹蘇丹國王宮」，這裡至今仍是王室成員的居所。特別的是，他們依然具有政治實權，掌管此城超過 250 年，且深得民心。
「蘇丹」是伊斯蘭文化中「統治者」的頭銜，18 世紀時，統治爪哇島的伊斯蘭王國為「馬打藍蘇丹國」，在王位繼承的紛爭中，遭到荷蘭東印度公司趁隙介入，於是原本的王國一分為二——其中之一選擇在日惹建城，是為「日惹蘇丹國」；另一個政權則是「梭羅蘇丹國」。
1945 年，印尼宣布獨立，緊接著是荷蘭長達 4 年的血腥鎮壓。在這場革命中，雅加達遭荷蘭軍隊占領，日惹於是成為臨時首都。當時的日惹蘇丹不僅公開表態效忠印尼共和國，還提供大量糧食與後勤支援，成為這場民族革命中的關鍵角色。最終，印尼民族革命成功，正式結束了荷蘭政權長達 300 年的殖民。
基於日惹蘇丹的功勞，政府立法將日惹設為「特別行政區」，由世襲的蘇丹王室統治，讓日惹成了今天印尼唯一仍由王室實質治理的城市。
實際來到王宮，建築比我想像中更樸素，許多空間都是開放式涼亭，寬敞而恬靜。時而會看見穿著傳統服飾的侍衛穿梭其中，或是工作人員正在修復文物。雖然適逢伊斯蘭教齋戒月，原本定期舉辦的舞蹈、音樂、皮影戲表演都暫停了，但這裡依舊能讓人深切感受到，爪哇文化如何在日常中持續被實踐與展演。
「宇宙中軸線」竟是神秘的城市規劃？
你是否曾想過，一國的「首都」代表什麼？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還是政治的中心？在爪哇觀念中，王國的首都是「宇宙秩序」的體現。
1755 年建城時，這裡便以一條軸線作為中心，由南到北串聯起印度洋、狩獵高台、王宮、紀念碑與默拉皮火山。
其中，印度洋是南海女王的居所，代表著神秘與陰性力量；默拉皮火山則是創造與陽性的象徵。狩獵高台象徵著子宮，皇宮是人在世間修練的容器，紀念碑則代表著人與君王合一。
這條交通幹道，訴說著爪哇人對於生命的看法──出生與死亡的往復循環，都是宇宙的一部分，火山有靈、海洋有靈，萬物有其平衡之道。
每逢節慶時，這裡也會封路成為遊行、表演與進行儀式的地方。例如 1989 年，現任蘇丹的加冕典禮，遊行聲勢浩大，曾有《路透社》的記者（Elizabeth Pisani）這樣描寫道：
「成千上萬的群眾在日惹街頭夾道觀看新蘇丹經過，他坐在一輛以茉莉車花環裝飾的馬車中，車頂有巨大的鍍金王冠，還有一把不停旋轉的金色陽傘⋯⋯打著赤膊、圍著短短的紗籠、戴著閃亮的土耳其帽邁開大步行走，為蘇丹助長聲勢。」
以都市規劃來看，日常交通幹道可以隨時轉化為儀式空間，正是這座城市非常獨特的一點。2023 年，這條「宇宙中軸線」被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
日惹也是大學城：誰說文化保存只能「守舊」？
日惹聚集了超過 100 所大學，每年吸引全印尼乃至東南亞各地的學生湧入。
其實，日惹成為大學城的起點，來自一個充滿抵抗意志的教育夢。
1922 年，爪哇貴族出身的德萬塔拉（Ki Hajar Dewantara）在日惹創立了一所學校，主張讓「教育」從殖民統治的工具，翻轉為人民獲得尊嚴與自主的方式。後來，德萬塔拉成為印尼第一任教育部長，並被尊稱為「印尼國民教育之父」。
1949 年，印尼第一所國立研究型大學加查馬達大學（Universitas Gadjah Mada，簡稱 UGM）也在日惹成立──彼時正值革命結束之際，宣告著一個新國家的誕生，將用自己的知識體系，培養未來的公民。
如果說王室是爪哇傳統文化的守護者，那麼大學就是讓傳統文化與當代生活互相碰撞、產生化學作用的催化劑。
例如，我們前往遠離市區的蠟染文化中心（Batik Giriloyo），在當地婦女的指導下體驗蠟染。這個村落的早期居民，承襲了王宮中的蠟染技藝，而 UGM 向來有與社區協作的特性，因而共同發展出這個吸引許多國際旅人前來的文化村。
「特別基金」挹注，讓日惹的文化傳承真正落地
2012 年，印尼國會通過《特別區域法》，日惹第一次開始獲得中央定期的基金，專款用於文化事務、歷史空間規劃，讓日惹得以持續推動各項文化建設。例如爪哇語保存、甘美朗音樂（註）、蠟染工藝傳承、歷史街區維護，以及世界遺產管理等。
在很多國家，文化建設往往被排在經濟發展之後；印尼作為開發中國家，能以中央資源挹注於日惹，想必也是看見了這裡的獨特定位──既有王室對於爪哇文化的維繫，又有能推動社會進步的高教網絡。
傳統與前衛，就像默拉皮火山與印度洋，日惹似乎總能找到自成一格的美妙平衡。
註：甘美朗（Gamelan）是印尼歷史最悠久的傳統宮廷與宗教音樂，以「敲打」為核心特色，其中又以爪哇島、峇里島的風格最為著名。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