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AI 變得更加萬能,懂得駕馭 AI 而非被 AI 駕馭就更重要。最新「AI 時代,我這樣學__」徵稿活動,廣徵用 AI 學會一件事、突破一個關卡的真實經歷,以下這篇文章,作者的 AI 神用法是什麼?
近 3 年前的高二時期,我正著手準備臺英國際預科課程(International Foundation Year,IFY)的經濟學、商業學論文作業。(詳見:〈台灣 IFY 高中生現身說法:如果不確定是否出國留學,還有必要讀「國際預科課程」嗎?〉)
當時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 GAI)正在嶄露頭角,雖尚未蔚為風潮,身旁已有不少同學開始使用當時最「新潮」的 ChatGPT。
起初我並不認同 AI 的存在、甚至有點不屑一顧,認為這項新科技不過只是曇花一現。直至某堂經濟學課,外師審閱我們的論文後直接點開 Claude AI,教導我們這群高中生如何利用人工智慧協助論文撰寫,方才打開我與 AI 密不可分的關係。
近 3 年下來,深覺與 AI 相處如交友。本文將以此為主軸,分享如今身為英文系大學生,「傳說中最容易被 AI 取代」的我,如何打造與它的社交距離,其中又有哪些困境和掙扎,盼給予還在探索、調適 AI 與個體關係的你一點方向。
我的「AI 相處三階段」

我與生成式 AI 的關係,可以歸納為以下三大階段:分別是「試探期」、「依賴期」與「戒斷期」。
試探期:回想高二時初次使用生成式 AI,自然是一頭霧水,只能依照老師的教學複製論文特定段落,貼上後向 AI 尋求建議,請 AI 評估分數和提供修改範例。
逐漸熟悉使用方式後,我開始嘗試更多元地使用 AI,例如查詢歷史事件、醫學名詞解釋、信件修正建議、翻譯等等,但都止步於搜尋引擎式的作用。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開始建立對 AI 的信任和安全感,便進入第二階段:依賴期。
依賴期:我定義的「依賴期」症狀並不限於盲目相信 AI,而是容易在遇到問題的當下馬上聯想到使用 AI,略過部分的思考過程。例如原本需要爬梳約 10 次的脈絡,有 AI 的幫助後僅需思考 5 次或更少。
尤其在英文系的課程中,大多數概念都沒有標準答案,論文主題自主發想、考試題目則聚焦於學生對文本細節的觀察和學術知識的融合。
於是,當我熟悉也信任 AI 給出的多數答案後,便進入了這段「凡事先問 AI」的依賴期。一旦出現困難或複雜的問題,便會下意識地透過 AI 摘取我認同的答案,再根據 AI 提供的想法延伸;或是順序相反,先提供片面想法,再透過 AI 獲得更透徹全面的解答,滿足我身為完美主義者的欲望。
這些方式倒也算是合理使用 AI 的範疇。但久而久之,我發現自己反倒花了更多時間鑽牛角尖,試圖找尋一個「完美答案」。
問題或許不在 AI,而在於我太執著於完善自己的答案,卻逐漸忽略:其實人本來就帶著偏見與侷限活著。在人文科系遊走,更總會有看不見的盲點──正如我們無法完整了解一個個體、世界和整個宇宙。

戒斷期:當我意識到自己的不完美,以及 AI 的同質性思考即它的盲點時,我就能夠進入最後一個安全持續的階段:戒斷期。
我仍會使用 AI 幫助學習和思考,但問題有所保留,不會事事想到 AI。對於沒有標準答案的事物,我則更相信自己的直覺、判斷和準則,即便它們不一定盡善盡美。
與 AI 相處如交友:一開始對彼此一無所知,透過摸索和對話認識熟悉後,頻率(被演算法調整至)相同,感情於是迅速加溫、與日俱增。但朋友會有無話不談的時候,也總會有逐漸走向疏離、僅偶爾定期會面的那天。
新冠疫情期間,政府強調人與人之間務必保持室內 1.5 公尺、室外 1 公尺的「社交安全距離」,避免疾病傳染;根據美國人類學家愛德華.霍爾(Edward Twitchell Hall)的空間行為學研究,則有 4 種與不同個體間的安全(人際)距離,使雙方得以感到舒適自在。
AI 與個體關係日益複雜難解之際,我想人與 AI 同樣也需具備「社交安全距離」,方能不失主體性地將 AI 聰明運用至極致。
而所謂的「安全距離」,主要由以下兩件事情定義:
學會如何問問題 vs. 更不會問問題
身為文學院學生,我觀察到許多高效運用 AI 的方式,關鍵往往在於「善於發問」。一個好的問題通常具備以下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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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清楚闡述目標與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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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聚焦補充相關細節,並以簡潔有力的詞彙表達,避免模稜兩可或過於冗長的敘述。
然而,提出一個好的指令(prompt)或問題其實並不容易。雖然精準的提問通常能換來不需反覆追問的有效回覆,但我也觀察到,當自己長時間習慣 AI 的快速反應(尤其是 ChatGPT)後,會逐漸變得容易偷懶:輸入的文字越來越少,指令越來越簡略,而 AI 回覆的範圍也因此變得更加發散。
AI 其實也會「偷懶」。當我們只餵給它模糊、隨便的詞彙,它自然只能給出籠統甚至敷衍的回答。畢竟 AI 並不像人們想像中那樣具有讀心能力,它的「聰明」建立在使用者是否清楚提供需求與資訊之上。仔細想想,這其實很像老闆與員工之間的溝通:交代得越清楚,執行方向就越明確。
透過 AI,我們正在學習如何提問、如何下指令;但若在這個過程中逐漸鬆懈,我們也可能因為依賴便利,反而慢慢失去組織語言與精確表達的能力。
那些「無法靠 AI 決定的事」

前幾日,我看見一部由 Jiaqi Emily Yan 所創作的動畫短片 Mind Games。故事描述一位小男孩在考試時,大腦突然離家出走:它一邊把書籍硬塞進男孩腦中,一邊轉身跑到戶外遊樂場玩耍。男孩靈機一動,開始瘋狂讀取書中的知識,答題速度飛快,直到最後遇見一道寫作題──「人生的意義是什麼?」男孩瞬間愣住,頭頂冒煙,因為他的大腦不見了。
於是,我也問了 AI:「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它告訴我,答案可以從享樂主義、目的論、人本觀、存在主義,以及宗教與精神觀等角度理解。這些回答當然都有道理,但當男孩的大腦重新回到原位後,他真正寫下的答案,不過是一幅自己在遊樂場開心玩耍的塗鴉。
我想,AI 正像影片中的神奇書庫一樣,讓我們所向披靡、無人能敵,大腦則是人的主體性,是靈魂的所在。如今 AI 能做的事我們已經很清楚,但回頭檢視「關於自己」,我們會不會其實一無所知?這正是在 AI 蓬勃發展之際遺留的問題。
我想,AI 能成為理想工具的前提,在於我們理解世界本就不存在唯一正確答案。我們之所以總在深夜裡反覆探問無以名狀的問題,或許正因為仍有某些事物,是 AI 永遠無法替代的。
對人而言,真正重要的,也許是慢慢長出一種無需外求的自信──信任自己歷經世事、自主思辨後的想法與感受,那樣的感覺本身就美妙至極,也是 AI 再先進,也無法真正取代的。
與 AI 保持「社交安全距離」,正是為了保護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