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 vs 聯合國的終極攤牌:川普政府「大退群」之後,UN 和世界將會發生什麼事?

川普政府日前宣布「大退群」,今年起美國將不再參加與資助聯合國體系為主的 66 個國際組織與協議。消息一出,除了 UN 各辦公室「哀鴻遍野」,亦有部分國家與團體摩拳擦掌,準備取而代之。這張看似「節省預算、美國優先」的行政命令,究竟對聯合國和世界各國帶來哪些深遠影響?本文將由長年任職於 UN 的筆者從「內部人士視角」一一深入剖析。
美國 vs 聯合國的終極攤牌:川普政府「大退群」之後,UN 和世界將會發生什麼事?

美國總統川普。

Photo Credit:Lucas Parker@Shutterstock

當美國總統川普於 2026 年 1 月 8 日,正式簽署了那份名為「撤出違背美國利益之國際組織與條約」的行政命令後,從華盛頓特區到各地 UN 辦公室的空氣中,無不瀰漫著一種肅殺又絕望的氣氛。

因為,這不僅是一次政策轉向,更是一場針對自由主義多邊秩序的精確拆解:白宮在公告中明確將 66 個國際組織列入撤出清單,其中更包含了高達 31 個聯合國相關實體。對於此刻正坐在日內瓦萬國宮或紐約聯合國總部的 UN 高階外交官們而言,這紙公文意味著那個由美國巨大權力與財力共同織就的「全球安全網」,已在一夕之間被川普政府給徹底破壞。

我們必須看懂這份命令背後的邏輯:這絕不僅是預算的節約,更是一場「(美國)主權優先」對「全球治理」的終極攤牌。因為這份「大退群」名單並非隨機挑選,而是針對氣候變遷、勞工權利、移民政策與多元共融意識形態,一共四大領域相關機構的「精確定點清除」。

而當美國針對性的「大退群」木已成舟,接下來聯合國和世界將會發生什麼事?

一、預算崩潰,專案癱瘓

在 2025 年第 80 屆聯合國大會時,川普曾表示自己對聯合國的想法。圖/carlos110@Shutterstock

首先,美國長期以來都是聯合國體系最大的單一資金貢獻者,其高額預算支撐著全球公共服務的骨架。因此在川普政府「大退群」之後,相關組織的功能將立即受到削減、甚至無以為繼。

根據聯合國最新公告的預算結構(UN Budget 2025-2026),美國目前承擔了聯合國經常預算(Regular Budget)的 22%,以及維和行動預算(Peacekeeping Budget)的近 27%。換言之,當這筆高達每年數十億美元的資金斷流時,影響的絕不僅是官僚體系的行政效率而已。

例如在公共衛生與國際發展領域,部分機構早在去(2025)年就被白宮列入停止資助的名單,本次命令更進一步清理了與其連結的各類專家委員會。以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下屬的相關專案為例,美國過去每年投入數億美元於全球糧食安全預警系統,如今將可能瞬間歸零。

一旦預算歸零,東非與南亞地區對乾旱引發的糧荒預警能力將急劇萎縮,而預警機制一旦失效,區域衝突與飢荒難民的溢出效應,將很可能讓過去累積至今的成果轉眼成空、甚至造成全球糧荒與人道危機的風險陡升,之後即使有其他資金注入填補,其所需金額也將遠超目前 UN 規劃的預算規模

更深層的影響則在於,這將迫使原本依賴「多邊共同援助」的貧困國家,如今必須在強權之間進行「生存選邊」,以獲取某一方的糧食援助。國際援助和發展,將自此從純粹的人道行動,異化為地緣政治的籌碼。

又如在通訊與技術領域,白宮宣布撤出國際電信聯盟(ITU)的部分專案;在教育與公共政策領域,裁撤對聯合國大學(UN University)的支持。這些看似行政編制的縮減,實則切斷了開發中國家獲取高階技術與政策䢎化訓練的橋樑,也相當於將全球技術切割成不同的「信任陣營」。

簡言之,當技術轉移不再透過相對中立的國際機構進行,開發中國家將只能接受「帶有特定意識形態」或「數據監控條款」等條件性的技術支持,進而加速全球技術標準的分裂,形成所謂的「技術隔離區」。

二、全球進程失去「主導者」,陷入權力真空

美國退出 UNFCCC,可能導致全球碳定價機制碎片化。圖/Ployker@Shutterstock

要理解這場「大退群、大撤資」的破壞性,除了預算數字本身,更需深入那些依賴「美元」供氧的關鍵執行計畫,以及美國過去透過長期預算支持,所取得的「主要國際仲裁者」角色:

例如,在這次美國「大退群」的 66 個組織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美國再次撤出 《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 與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這相當於美國不僅正式放棄了全球綠能轉型與氣候標準的定義權,也很可能造成相關談判協商至今的架構,快速崩解

簡言之,當全球最強大的經濟體不再參與氣候規則的談判,將留下巨大的權力真空、促使其他大國在缺乏一致框架的情況下,重新定義所謂的「綠色標準」。這也將導致包括全球碳定價機制(Carbon Pricing)的碎片化,最終甚至可能演變成一場以環保為名的貿易壁壘戰。

同理,當聯合國人口基金(UNFPA) 與多個涉及人權與移民的專案,再次出現於裁撤名單中時,也意味著美國將不再「共商」與「共同處理」這些全球性人權問題的解方:除了無數難民將在預算大幅縮減下,立即面臨斷炊危機外,更可能造成各國回歸「自掃門前雪」的移民政策。

而在非聯合國組織方面,歷史悠久的國際棉花諮詢委員會(ICAC) 與國際熱帶木材組織(ITTO) 名列其中,則暗示了美國正在系統性地撤出傳統大宗物資的國際協商機制。這代表美國將從多邊框架下的「價格穩定維護者」,轉變為更直接、更具對抗性的「雙邊貿易談判者」,並試圖藉此重奪對關鍵原物料市場的訂價權。這項轉變,預示著全球大宗商品市場將進入一個更頻繁波動,且缺乏緩衝機制的黑暗期。

三、專業資產的流失與「數位柏林圍牆」的築起

國際人才可能因法規合約的中止,而被迫離開。圖/Dean Drobot@Shutterstock

如同上述,在國際關係的博弈中,從來沒有真正的空位。當美國選擇撤出,我們觀察到一種「全球公共財私有化」的危險趨勢:例如在這場撤資浪潮中最大的隱形傷害──國際人才。

在紐約與日內瓦,那些在環境法、國際人權法與反壟斷領域深耕數十年的頂尖大腦,正隨著合約的終止而被迫離開。他們當然不會就此失業,但未來無論是回到母國或投身產業,其服務的對象將不再是「全人類」,而是個別的政權或私人公司。

這種「全球共同專業資產」的流失,對國際組織造成的長期傷害,遠比金錢的損失更難修補:當我們失去了一整代具備跨文化調解能力的國際人才,剩下的恐怕只有「各為其主」的幕僚們,為政界或企業領袖推出一項項冷硬的制裁文書、甚至謀劃一場場地緣政治與武力對抗。

更深層的隱憂,在於「數位柏林圍牆」的升起:當美國撤出多個負責數位經濟與跨境數據流動的國際委員會(如 ECOSOC 下屬的相關委員會),不僅等同放棄了領域話語權,更可能如前述案例般,翻轉「網際網路」的開放現狀。

簡言之,未來的數位邊界,將不再由「開放協議」定義,而是由「政治忠誠」決定。而這種「堡壘式經濟」的實踐,雖可能在短期內保護了美國的數位主權,卻將長期削弱美國企業在全球市場的互通性優勢。這種標準的分化,甚至可能導致全球「數位貿易」成本和「實體貿易」一樣,在未來十年內大幅增加,形成一種隱形的技術關稅。

在典範轉移的此刻,定義新的影響力賽道

UN 等國際組織正在走向「分散式韌性」。圖/Saku_rata160520@Shutterstock

在聯合國體系服務將近十年的歷程中,我曾親歷多邊主義如何在分歧中艱難推進。如今親歷此情此景,難免唏噓。

然而,2026 年這場突如其來的「格式化」,對我來說也相當於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那個依賴大國預算支撐的舊模式,在面對如今的極端地緣政治博弈時,其結構性侷限已暴露無遺。原有的(理想性)宏觀政策框架,也早已逐漸失去與真實世界經濟動態的緊密連結。

因此,我認為目前 UN 等國際組織秩序的瓦解,並非全球治理的終點,而是從「中心化規約」轉向「分散式韌性」的關鍵轉折。對於長期身處體制內的專業人士而言,此刻的挑戰則在如何跨越舊有體制的殘骸,卻能繼續朝著「服務全體」的初衷邁進。

換言之,未來全球治理的價值,將不再產生於龐大的官僚組織與協議框架之中,而將依靠能靈活對接不同技術標準、具備跨域調解能力的新型協作模式。

站在這個典範轉移的時代現場,過去十年在國際體制中積累的治理經驗,不應僅用於修補破裂的舊網,而應投入到更具實質動能、更能適應碎裂化世界的新賽道──當傳統的秩序節點失效,真正的影響力將轉移至能提供更高自主性,且能精確對應未來風險與價值的領域。

2026 年初的這場震盪,迫使全球必須在缺乏單一主導力量的環境下重組。這是一場關於生存韌性的測試,也預示著全球治理將從「共識時代」進入「精準對抗與區域整合時代」。而在動盪的塵埃中,唯有那些能看透秩序解構邏輯,並在重構的縫隙中識別出戰略座標的國家、組織或個人,方能在這場漫長的權力轉場中,完成真正的突圍。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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