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不再執著於預測未知，專注在歷史上恆久不變的事，才能更自在地面對未來。
──摩根・豪瑟《一如既往》
- 延伸閱讀：Going Global 出海者聯盟 12 月號專題「年度突圍守則：2026 未來工作大趨勢」
裁員潮下的集體焦慮：人云亦云比末日預言更可怕
2025 年 7 月 5 日，《我所看見的未來》預言的大災難前夕，我們一家照計畫抵達北海道。機場冷清，街道空蕩，城市彷彿被不尋常的寧靜籠罩著。那幾天，另一場真實的風暴正在科技業席捲──全球近萬名前同事收到裁員通知。
手機裡的訊息此起彼落，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震驚、錯愕與悲傷。一位自稱「倖存者」的朋友傳來：「留下來壓力更大，焦慮到睡不好，一直在想到底要學什麼，才不會被 AI 取代？」
在微軟 16 年的工作中，我歷經數不清的改組與裁員潮，儘管每一次扮演的角色不同，從被影響者、規劃者、執行者，再到領導者，但空氣中蔓延的恐懼與焦慮卻始終如一。在這種氛圍下，人們傾向急切地「跟風學習」，盲目追逐熱門課程，但猶如吞下一顆顆安慰劑，內容無法深度吸收、難以實務應用，焦慮也不會消散。
當人感到不安時，大腦掌管生存的杏仁核會「劫持」認知資源，讓我們難以專注、理解與創新。若學習的驅動力是「不要被淘汰」，焦點自然落在外部比較和避免犯錯，而不是內化學習與迭代成長。
因此，如果是渴望提升實力，或許得先正視自己恐懼的源頭，自問：為何我不能被取代？
正和效應：在高競爭環境中的另一條出路
沒有人能預測 AI 最終會取代誰，有沒有可能像 1750 年的蒸汽機一樣，從根本翻轉人類的生產方式與社會結構？
現今跨國外商的勞雇制度，正是蒸汽機帶動工業革命後的產物。這套制度獎勵讓資本高效運作的人，從薪酬、福利、學習、視野、人脈或成就感，都能獲得指數型成長。然而，這些誘因也像無聲滋長的藤蔓，若沒有定期主動巡視修剪，它們會悄悄向上蔓延將人捆綁。某天環顧四周才驚覺，已被困在舒適卻局限的飼養箱中，無法擺脫對定期投餵的依賴，成為系統的俘虜。
早年在迪士尼工作的「職業烙印」，讓我深刻體會到「角色」與「取代性」對大型組織的意義。在那裡，「試鏡落選」是常態，「被取代」更是理所當然。偌大的樂園中，總有許多位備用的公主與王子，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能無縫接軌，確保遊客的高品質體驗。
後來我加入微軟，面對的是「績效強迫排名」制度：年度考績落在底層 10% 的員工，隔年便進入末位淘汰賽，每年解僱全球上萬人。評比季的辦公室氣氛如同羅馬競技場，績效會議裡，員工的名字寫在便利貼上，主管們面紅耳赤地爭論，把便利貼在「底部 10%」、「中間 70%」與「頂尖 20%」的區塊間反覆移動，短短幾週，就決定了十萬人的未來命運。那是一場大型的魷魚遊戲，激化員工明爭暗鬥、撕扯內耗，使得微軟在財務及技術上歷經了「失落的十年」，直到 2013 年底，這場血淋淋的內戰才正式喊停。
然而，正是在這種大型壓力鍋中，我看見了另一種演化的路徑：許多人不再執著「不可取代」，而是選擇將自己視為企業運動員，持續提攜扶持、跨域轉職，不斷地重塑再造。他們在零和賽局中，創造正和效應，將「可取代性」視為紅利，轉投資到自我進化，定期練習「跳脫誘因」，避免對單一系統過度依賴。否則，對工作者來說，追求「不可取代」也意味著勢必得像工業機器般，為資本持續高速運轉、無暇喘息。
在此舉例曾在我的「機智給予者」文章中出現的前台灣總經理維斯（化名），他在晉升至區域副總裁後退役，30 年的外商職涯，從研發、技術、業務，再橫跨至通路、行銷等領域。他曾分享有幾年，帶領的團隊業績年年成長，自己對於績效信心滿滿，卻被評為「未達預期」，理由是：「看看你的接班人計畫」──原來，對大型企業而言，若只有你能完成某項任務，對組織才是最大風險。
可見，「可取代性」一直是大型組織的定律，AI 只是讓原本就存在的節奏，更大範圍地快速浮現，也促使更多人思考：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工作？
被取代的勇氣：透過 3 步驟主動創造「可取代性」
既然「可取代性」是必然，與其「被動接受取代」，不如「主動創造可被取代的條件」。學會放下舊有身分與成就，開啟新篇章，則成了一種可鍛鍊的技能，我稱之為「被取代的勇氣」。
「被取代的勇氣」不是消極躺平，而是承認外在不可控的局限，相信自己具備「打掉重練」的再生力。這種勇氣意味著，你清楚自己不只是一個職稱，而是擁有能累積、可轉移核心能力的一個智人。
更重要的是，「被取代的勇氣」會帶來強大的根基：因為不怕失去，所以敢於創造冒險；因為願意協助他人成功、不被角色所綁架，因此會更清晰地看見自己學習的價值，知道自己為何而學、為何工作，淬鍊出強大的內驅力。
作家詹姆斯・克利爾在《原子習慣》中強調：透過建立有效的系統，長期保持一致性行動，將在時間積累中，實現自我定義的成功。
職涯近 20 年，我平均每兩到三年一次轉調，用每一次改變，學習面對自己的無知與恐懼。在企業體系上手新職約三到六個月後，我便會開始計劃培養接班人或代理人，分享所學，用一到三年的時間，逐步讓自己「可被取代」。
我將這個可重複執行的過程，系統化拆分為如下圖 6 步驟。本篇將從「把握當下」的 3 個步驟開始，與讀者分享如何培養「被取代的勇氣」；下篇則延伸至「創建未來」的 3 個步驟，逐步強化認知自由，建構自己想過的生活。
步驟一：精通當前專業，做到能力所及
「被取代的勇氣」建立在對當前本業的深度理解與應用之上。唯有將本職工作鑽研至當下能力所及的極致，反覆實驗、提升輸出的品質、效能與效率，才能清晰辨識出自己的知識與技能瓶頸。
步驟二：尋求專家建議，執行改善行動
突破步驟一瓶頸最有效的方式，是主動尋求專家協助、使用工具（包含 AI 等），將本職工作最佳化、簡化、自動化，從「我能做到」的慣性，轉向「如何讓系統或團隊做到」的思維步驟。
步驟三：分享知識技能，協助他人成功
這是實現「被取代性」最關鍵的躍升：慷慨分享知識與人脈。透過培養接班人，將個人能力轉化為共享知識。眾多成人學習研究皆指出，「整合性輸出」帶來的效益最佳，像是專案實作或教學相長，更能融會貫通。
當你能將複雜的知識流程簡化、系統化，並協助團隊成員提升能力、接手你的工作，你不僅強化了組織整體戰力與自身能力，也成功地將自己從例行事務中解放，獲得創建未來的入場券。
從利他出發，「正向循環」終能利己
7 月 5 日一早，我看著平靜的大海，末日海嘯並沒有來，但恐懼讓觀光客絕跡，反而讓我們享受到寧靜壯麗的大自然。任何裁員潮帶來的恐慌，也是如此，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被取代」本身，而是被人云亦云所束縛，忘了自己有選擇與行動的能力。
每一代都有不同挑戰，但持續考驗著工作者的，是在面對「終將被取代」的自己時，是否仍能保持頭腦清醒、心智強大，做出合乎價值觀的選擇，朝著真心想去的地方前進。
讓自己逐步「可被取代」，協助自己與他人成功的前三個步驟，不是單向的線性過程，而是種下一個不斷循環放大的福田。長期累積的不只是專業技能與人脈，更是在任何環境中都能持續「學習成長、精進改善、傳承分享」的領導韌性。
這種「利他」的行動，最終會以「利己」回饋自身：你為自己爭取到嘗試新專案、轉換新跑道、體驗生活的時間，還有最終能瀟灑離開的主動權與決定權。
讓自己變幸運的四種方式：一是盼好運找到你、二是到處奔走直到遇到好運、三是斷練心智，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機會、四是成為佼佼者，讓機會自然找到你，於是幸運成為你的命運。
──艾瑞克．喬根森《納瓦爾寶典》
下篇：美科技業裁員潮再起（下）在 AI 焦慮時代，「認知自由」才是讓人穩步前進的祕訣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