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9 月 3 日，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出席中國「九三閱兵」，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俄羅斯總統普丁一同登上天安門同台亮相。同年 10 月 10 日，金正恩為慶祝朝鮮勞動黨建黨80週年，舉行大規模閱兵，中國、俄羅斯、越南高層出席共襄盛舉。東北亞局勢一時備受矚目。
正當國際新聞焦點重回北韓的地緣政治、軍武實力分析等冷硬資訊時，一則北韓金剛山被登錄為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的低調新聞，反倒浮現我心。
所謂國際公認的「世界遺產」如何產生？答案是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委員會（UNESCO World Heritage Committee），依《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審議締約國提交的預備名單，擇優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並分為「文化遺產」、「自然遺產」與兼具的「複合遺產」三大類。
而每年舉行並公布當年度入選世界遺產名單的「世界遺產大會」，堪稱國際文化與觀光的盛事──2025 年 7 月獲選的北韓金剛山，正是在此年度盛會中正式列名世界複合遺產。
迄今，北韓已擁有 3 座世界遺產，我剛好全部走訪過，以下就藉此機會，來一趟北韓世界遺產的人文自然之旅吧：
高句麗古墓群
高句麗古墓群是北韓於 2004 年率先「申遺」成功的世界文化遺產，其中以位於平壤的東明王陵最易抵達。
關於這個世界遺產景點，其實還有段「3 國爭搶」的插曲：南韓、北韓與中國曾因「高句麗」之歷史歸屬發生齟齬，彼此爭論高句麗究竟是中國的地方政權還是朝鮮半島上的獨立國家。最終，世界遺產委員會決定以「遺跡所在地」區分，將古墓群分為位於今日北韓境內的「高句麗古墓」群與位於今日中國境內的高句麗王城、王陵及貴族墓葬，並列兩大世界遺產。
東明王陵為高句麗開國君主東明王高朱蒙的陵寢，高朱蒙活躍於西元前半世紀，生平介於神話與史實間。東明王陵原遭盜墓賊與戰爭破壞，1993 年才改建維護。
我親訪時只見王陵鬱鬱蔥蔥，草木茂盛，一下車便見到中文「大小人員皆下馬」石碑，如同台南孔廟下馬碑般氣勢非凡，同時也見證中華文化在朝鮮半島的影響力。
整個陵區雄偉廣大，陵道筆直綿延到墓區，墓區牌樓前還有守靈人彎腰清掃，並有「東明王陵改建紀念碑」，隱含北韓對其自身與高句麗同為正統的深意。墓塚正前方為石製祭桌、石燈與兩頭石虎，左右則是石製文武百官與馬匹雕像，下階梯另有石碑，上刻高麗王朝詩人李奎報等人所作碑文，記載東明王的歷史典故。
另一側有展廳，以壁畫介紹高朱蒙創建高句麗的篳路藍縷，霸氣外露，不遠處另有為東明王祈禱冥福的定陵寺，陵區整體呈現出肅穆的凝重氛圍。
開城歷史古蹟地區
開城歷史古蹟地區為北韓 2013 年申請通過的世界文化遺產，包含高麗成均館與高麗太祖王建的王建王陵等古蹟。
成均館即古代的最高學府，於高麗王朝時代自然落成於首都開城，高麗成均館亦是北韓旅行的經典景點，如今已改建為「高麗博物館」。其占地面積廣大，象徵當時政府對知識分子的重視。
高麗博物館主要介紹高麗歷史與工藝，常設展品有高麗青瓷、如來佛像、農民起義武器等，比較特別的是有一座恭愍王陵全貌模型，與其中一墓室的再現建築，供遊客參觀。
因開城在韓戰中未如平壤遭到空襲夷平，保存了不少文化古蹟，反比首都平壤還有歷史韻味。不過此趟博物館行程，最令我的還是其「獨具特色」的館旁紀念品店：裏面專賣北韓郵票，而且品相千變萬化──上至歌功頌德的「黨國郵票」，下至五彩鮮明的「核武明信片」，均帶有濃郁艷麗的北韓色調。
高麗博物館館外更有世界遺產的官方標誌，對外彰顯其「文化地位」。但今日的開城早已洗盡鉛華，無論是街道或民居都相對樸實，帶有恬淡鄉村氣息，也透露著輕鬆悠閒，與鄰近劍拔弩張的板門店大異其趣。
金剛山──海上鑽石山
金剛山──海上鑽石山，2025 年最新通過的世界（自然與文化）複合遺產。
金剛山是北韓名山之一，號稱「一萬兩千峰」。它以奇岩怪石的「外金剛」、壯闊海景的「海金剛」、秀麗瀑布的「內金剛」，其間的寺廟與遺址，加上金剛山的民間傳說入選，從此登上國際舞台。
目前金剛山的主要參觀行程，集中在「外金剛」的九龍淵景區，旅客須從平壤發車，勞頓數小時後方才進入群山之中。山區除夏夜沁涼，更因地處偏僻、毫無光害，步出飯店便見繁星點點，星羅棋布於夜空之中，煞是迷人。初識金剛山，眾人已留下美好印象。
隔日一早登山，我不待團員逕自獨行，途經金剛門地景、古代漢字與志遠等石刻、溪澗奇石以及數座金氏領導人「到此一遊」的語錄記事。有時還會走到前後無人，懷疑該不會迷路，一度萌生退意，但心想下次來訪不知何年何月，也就奮力向前。所幸峰迴路轉，在汗流浹背下終於抵達全高 13 公尺、如同銀絲帶曳地，傾瀉至碧綠水潭的九龍瀑布。
九龍瀑布觀瀑台赫然出現小販，並有價位達 15 元人民幣（約新台幣 64 元）的小罐裝可樂汽水──這乃是我在北韓喝過最貴的飲料。當然，想到人力駝運之苦勞就該知足，稍事休息待旅伴緩步會合後合影留念，便原路返回。
下山至入口處的木蘭館餐廳，享用腥味頗重的金剛山羊肉烤串時，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北韓服務生將一串 10 元人民幣的金剛山羊肉誤收成 4 元，我與友人發現少收想補時，奈何服務生怎樣都不肯相信，推來推去僵持不下，最後導遊出面對方才釋疑收下，服務生並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讓我們都莞爾一笑──竟在這等壯闊山水間，同時感受到北韓人民的質樸無華。
「連北韓都有 3 個」，臺灣為何無法「申遺」
當北韓舉國歡慶金剛山榮登世界遺產名錄，乃至南韓、日本等鄰國又以某些景區或文物申遺成功時，總有臺灣網友反問：我國擁有世界遺產嗎？
最簡單粗暴、也令人遺憾的答案是：沒資格有。
自中華民國失去聯合國席位後，因無法簽署《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自然也無從提交名單審議。（可參考本文第一段）
為了因應此等國際局勢現實，文建會自 2003 年起共公布 18 處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類似各國的「世界遺產預備名單」，試圖與國際接軌。
於此，個人難免感觸良多：
由於缺乏國際組織的接納，即便我們費盡心力、開發出五花八門的「非正式外交」及措施，卻往往事倍功半，始終不如實實在在地加入國際組織成為會員國，盡國際條約的義務，享國際組織的權利。
如同北韓這般封閉的隱士之國、甚至因其政府的窮兵黷武頻遭聯合國制裁，但因為其「UN 正式會員國」的身份就在那裡，照樣有機會得以申請世界遺產，發展文化觀光。
反觀臺灣即便擁有諸如阿里山森林鐵路等等，想必符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標準的迷人景點，依然遭拒之門外，無緣成為國際認證的「世界遺產」。
同時間，我也能感受到「文化觀光」的魅力無遠弗屆。如縱然北韓奉行「先軍政治」，以軍武大國為目標，依舊不予輕忽。而臺灣的「國旅」近年來迭遭困境，文化觀光所能帶出的深度旅遊，或許也能讓國旅另闢蹊徑。
總之，如何面對國際現實，並在風雲詭譎的環境中積極求變，對閉鎖的北韓與開放的臺灣來說，都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