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各地職場中，總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也許是有毒的工作環境、難以對付的慣老闆，或是令人窒息的辦公室文化。這些「職場鬼故事」背後，往往藏著文化差異、價值觀衝突等挑戰。
為揭開不同國家與文化下的職場真相，《換日線》推出「各國職場鬼故事」徵稿計畫，邀請身處世界各地的你，分享那些曾讓你不寒而慄、卻也可能為他人帶來啟發的親身經歷。你的故事，或許能幫助正在「遇鬼」的讀者找到護身、突圍的靈感，甚至在迷霧中看見新的光彩。
很多人對英國工作的第一想像，多半是「生活與工作平衡」（Work-Life Balance）。然而，當工作場所是一間中國公司時，這個想像就不一定成立了。
在台灣與中國的不同生技公司輾轉近 10 年，我曾以為自己的人生軌跡已悄然定型，沒想到命運卻突然拐了個彎──我拿到了英國的工作簽證，將再度踏上歐洲的職場。
曾在英國打工度假的朋友應該都知道，在近年移民政策收緊、年薪門檻不斷拉高的情況下，工簽有多麼難申請。簽證費和健康保險費合計高達 4,000 英鎊（約新台幣 16 萬元），雖然公司會先墊付，但若提前離職仍需按比例償還。
即便如此，能擁有 25 天年假的待遇，與中國僅有的 5 天簡直天壤之別，依舊讓我下定決心買了飛往英國的單程機票。
初到英國，直視荒腔走板的職場現實
剛落地的第一週，我一邊適應新工作，一邊看房，馬上感受到英國近年高漲的租金壓力。即使要和 3-5 位室友共用廚房，房租也要台幣 3 萬多元。所幸最後在一週內找到一間隔音雖然不好，但室友好相處也不吵鬧，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然而，真正的挑戰來自工作本身。原以為自己是被聘來擔任管理職，卻在第一天發現，面試我的人都已經離職，就連獵頭也在拿到佣金後離開了原公司。我的直屬上司換成一位從中國派來的女主管，自從她上任後，辦公室的氛圍頓時凝重，再也沒有人想坐在辦公室裡了。
起初兩週，她還算和善，但很快就露出了本性──削減成本、要求裁員、增加每個人的工作量。她甚至用近似 PUA（編按：指掌握對方的心思，以威逼利誘的方式逼退對方）的方式告訴我：「由於你是空降主管，所以必須親自學會所有部門的實驗流程，並做好準備能隨時下場支援實驗室。」
自從每個人的任務量翻倍後，實驗室的人員都在抱怨工作繁重且容易出錯。最讓我驚訝的是，多數實驗室人員都擁有碩士或博士學歷，卻被迫從事如機器人般的瑣碎工作，如加樣、開箱、貼標籤等。
有一次，我同時被要求歸還並尋找上百個樣本。當我打開 -80℃ 的冷凍冰箱時，眼前的場景讓我目瞪口呆：沒有足夠的架子、沒有排序，盒子堆得亂七八糟，甚至一開門就有盒子掉下來。那天下午，我幾乎沒喝水、也沒時間上廁所，光是找樣本，就耗到 6 點半。
那一刻，我深刻體會到，這家公司追求的不是改善管理，而是找一個能「一人多工」的工具人。即便我的同事職稱是採購，照樣被派進實驗室協助收樣。這種的安排看似靈活，實則導致每個人什麼都做，卻什麼都不專精，流程也容易混亂。
入職時，我發現實驗室管理系統存在許多繁瑣且重複的步驟，於是嘗試與 IT 溝通，想要進行改善。然而，主管卻直言：「浪費實驗人員時間又怎麼了？不要把時間、精力花在這上面。」
多年在中國職場的經驗，讓我不禁回想──許多大公司偏好冗長報告，而非清晰精準的重點。若直截了當地點出問題，反而難被接受，反而要將一句話延伸成一段充滿冗詞的小作文，才符合主管的期待。我時常思考，也許正因為這樣的篇幅設計，才使人難以專注於重點，最後乾脆選擇忽略核心。
當「簽證」成了無形的枷鎖
這間公司聘用的員工，大多是需要簽證的中國人或印度人，沒有一位英國本地人。原因很簡單──簽證是一種枷鎖，讓員工即使心懷不滿，也難以輕易離開。
最誇張的是，即便公司名義上提供 25 天年假，但主管總能找到各種理由拒絕申請。10 月國慶日不能休、聖誕節不能休、農曆新年更不用說。連我提前幾個月提出的申請，也在最後被駁回。
這樣的規則，讓許多外國同事忍不住問我：「中國公司都是這樣嗎？」我只好解釋，並不是所有的中國公司都如此極端，只是這間公司的做法讓人瞠目結舌。畢竟，並不是所有不合理的制度，都能簡單歸因於中國公司比較「卷」，更關鍵的問題在於「管理」本身。
這段經歷讓我更加確信，管理的關鍵是「同理心」。如果員工常出錯，應該檢視流程是否過於繁瑣，而不是再增添一份報告或 check list，讓流程更複雜、更容易出錯。主管若只懂強壓、不懂傾聽，最終只會失去員工的信任與合作意願。
我的中國主管曾直言：「工作和生活是不可能平衡的。」但那是她的理念，並不能代表其他人。這句話也讓我意識到，我當初對英國工作文化的期待，與實際遇到的落差有多大。
總而言之，無論好的經驗或不好的經驗，最終都會成為人生的一部分，盡力且無愧於心就好。在英國工作，並不等同於就能享有生活與工作平衡，真正的關鍵，是這家公司骨子裡流著什麼樣的「文化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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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羅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