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張雅晴
你對於圖書館的印象是什麼？安靜無聲不可飲食、一位難求的自習空間，又或者，專屬於「讀書人」的嚴肅場域？
圖書館只能用來讀書嗎？在北歐可不一定，一趟芬蘭、愛沙尼亞的旅行經驗，打開了我對公共圖書館的不同想像。
什麼是公共圖書館？
我國《圖書館法》僅 20 條，其中第 4 條規範「公共圖書館」以社會大眾為主要服務對象，提供圖書資訊服務，推廣終身學習及辦理閱讀等文教活動。不過，以「使用者」需求為出發的公共圖書館服務，在歐洲卻有著不同的實踐路線。
以《北歐公共圖書館 2.0》（Nordic Public Libraries 2.0）為例，當中提到公立圖書館的宗旨，在於維護每一個人參與社會的權利，包含所需要的知識及技巧，甚至是「如何經營臉書帳號」這種看似基本的知能。作為抵抗邊緣化的公共工具，實踐「免費即是好」（Free is good）的理念，將近用知識視為公民權利的一環，提供優質且免費的服務。
從使用者觀點出發，在北歐，知識不再局限於文字形式，音樂、電玩與桌遊等也都是資訊傳遞的途徑，並且可能更適合所有人。圖書館也不再是存放書本的場所，而被重新建構為用途多元的使用者共創空間，透過「除書」（weeding）清出環境給遊戲室、工作室、會面據點等，並販售二手書，以達到資源永續利用。
接著，我將透過實地參訪芬蘭與愛沙尼亞圖書館，介紹北歐福利國家如何將公共圖書館整合進社區生活，真正適合「每一個人」。
圖書館作為「共創基地」
芬蘭的赫爾辛基頌歌中央圖書館（常被稱為 Oodi），地點位在芬蘭國會大廈對面，象徵平等、民主及對話，致力於「開放給每一個人」（open for all）。身為觀光客的我們，無需任何證件就可以進入這棟美輪美奐的建築物，自由探索、毫無阻礙。
傳統圖書館作為存放書本的空間，使用者總是被動接受知識；新型態的圖書館則以使用者需求為中心，我們不僅有權近用知識，還有權利運用、創作及生產知識。例如 Oodi 圖書館就提供 3D 列印機、雷射切割機、縫紉機、音樂排練室、工作室等空間，免費讓所有公民使用。
在北歐學音樂不用錢？
記得童年時相當流行一句話：「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然而，長大之後才知道，樂器、課程、編曲、檢定考試，每項都所費不貲，部分能看懂五線譜彈出一首好曲目者，甚至會有一絲優越感受。
我在參訪歐洲公共圖書館時，赫然發現在這裡，學習音樂可以不用花錢──當地公民可利用圖書證，借用樂器回家練習；館內還有豐富的樂譜、CD 收藏；大型樂器如鋼琴，在館內就可以直接使用！
為了更認識當地對音樂學習的看法，我特別向圖書管理員們請教。
愛沙尼亞塔林的圖書管理員告訴我，「音樂也是知識的一種形式」，因此他們認為保存及傳遞音樂非常重要；芬蘭坦佩雷的圖書管理員則分享，「即便我的工作是圖書管理員（與音樂無直接關聯），但我看得懂五線譜」，可見芬蘭人對音樂素養的重視，並認為每個人都有權利享受及創作音樂。
一段在飛機上與瑞典遊客的談話亦讓我知道，瑞典的圖書館也有相同服務，他們深信人生選擇不應因貧窮而受限制，每個人都要有機會接近音樂。原來，我童年時代的「奢侈品」，在歐洲是人人都享有的「基本權利」。
走吧！一起去圖書館打電動
長久以來，我們將學習局限於書本，然而在多媒體時代，桌遊、電玩成為可近性更高，且帶來更多樂趣的知識傳遞可能。
像是挪威的 The Combined Library of Drammen 圖書館，定期會舉辦電玩活動，不僅青少年踴躍參加，許多成年人也趨之若鶩。2009 年 11 月 14 日，挪威更舉行了首次的「全國圖書館電玩日」，超過 30 間圖書館共襄盛舉，甚至有來自丹麥的圖書館加入，他們還計劃將電玩推展到高齡群體。
為什麼要在圖書館打電動？北歐人的回應是，一直以來，圖書館作為學習、閱讀與知識的中心，推動人們享受閱讀樂趣是圖書館的使命之一；而在數位時代，電玩為這項使命注入新的活力，他們希望使用者仍然認為「圖書館是探索新世界的最佳場所」，因此將電玩引進圖書館。
以芬蘭與愛沙尼亞的圖書館為例，館內設有遊戲室，有 Xbox、PlayStation 及 Switch 等遊戲器材供借用，使用者也可以帶自己的設備前來。在這裡，遊戲（Play）被視為一種基本權利，且相比書本能夠觸及不同群體的使用者。從此一現象也可看出，當地圖書館作為「以使用者為主體」的社區服務，正不斷轉型與調整。
除了電玩，當地圖書館也提供豐富的桌上型益智遊戲。
桌遊有助於腦力激盪及情感連結，是相當優質的育樂教材。然而購買正版桌遊，並非人人都能輕易負擔得起，因此在歐洲，許多圖書館都有提供桌遊，讓民眾能免費使用。
結語
身為一名社會科學領域的博士生，觀察當地如何提供社會服務、與人民互動，一直是很深刻的學習方式。如果一個社會真正平等地對待「所有人」，那麼社會福利就會長出不同的樣貌。
此行不僅公共圖書館，我也順道繞進了坦佩雷大學（Tampere University）的圖書館。作為一座學院圖書館，氛圍自然與公共圖書館不同，環境配置則與台灣的大學圖書館大同小異。然而，我仍然在一些細節看見芬蘭致力於平等的努力。例如設置於入口處、幫助來自不同文化及處境學生的「無障礙」（Accessibility）服務處所，即是在強調大學是屬於每一個人的。大學如此，知識也應該如此。
當我們的國立大學圖書館還需「換證才能進入」、聆賞音樂被視為「高級」享受，不禁要問：我們對人民基本權利的認知，與這些國家相距多遠呢？
衷心期待台灣的圖書館也能被重新想像，成為每個人都有理由去、想去，也待得自在的地方。不只藏書，而是真正為社區裡「每一個人」而存在的美好場域！
註一：本文感謝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補助本人參與 2025 Transforming Care Conference，得以有機會參訪當地圖書館撰寫此文。
註二：本文感謝國立陽明交通大學衛生福利所碩士生尤尹廷陪同參訪。
《關於作者》
張雅晴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博士生，亦為心理衛生專科社會工作師。研究關注源自其豐富的實務經驗與生命歷程，聚焦於社會壓迫議題，涵蓋性別平等、少數族群與身心障礙者權益等面向。
相關文章曾刊登於 ICSW Newsletter、Right Plus 多多益善、天下獨立評論及新住民全球新聞網等平臺。期望透過文章論述傳達關懷與理念，促進知識傳遞，由小至大產生社會改變。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