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王從市長手中接下象徵可掌管城市的鑰匙,嘉年華隨即拉開序幕。接下來的 5 天,整座城市將沉靜在喧鬧、歡騰、甚至混亂、瘋癲之中──政府秩序不再,整座城市的子民被交付給莫莫王掌管,人們將透過扮裝、酒精、音樂等元素,在街頭上釋放真正的自己。
巴西多個城市都會進行莫莫王(Rei Momo)的鑰匙遞交儀式,作為官方嘉年華正式揭幕的象徵性典禮。儀式通常選在星期五下午,由市長親手將一把巨大鑰匙交至莫莫王手上,象徵接下來數日內,城市的管理將交由莫莫王負責。
莫莫王最早可溯源至希臘神話中的嘲諷之神摩墨斯(Momus),而現代的莫莫王則是歡樂與友善的象徵,通常以圓滾滾的身材示人。每屆莫莫王皆是由政府透過公開競賽選出,參賽者須符合特定外貌條件,並由民眾投票選出。
除了莫莫王,嘉年華同時也會選出嘉年華皇后(Rainha do Carnaval)、第一公主(1ª Princesa)、第二公主(2ª Princesa)及副國王(Vice-Rei Momo)。這些獲選者不僅獲得象徵性的殊榮外,還能帶回高額獎金。
嘉年華是什麼?
每當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巴西嘉年華狂歡節,搭配畫面往往是絢麗生動的大型花車、舞技跟服裝都讓人驚豔的森巴舞者們,以及隨音樂前進搖擺的大批鼓隊。
這些場景其實不完全等於巴西嘉年華,而只能視為其中一小部分,這場被稱為「Sambódromo 森巴學校大遊行」的活動,實際上是一場須買票才能觀看的年度競賽展演(詳情請待下集介紹)。

我常把巴西嘉年華的慶祝形式比喻成「元宵節」──各地都有不同的慶典樣貌。
在臺灣,元宵節並不是所有民眾都在看花燈、放天燈、衝蜂炮、炸寒單,有些人會趁放假出去旅遊,有些則待在家什麼都不做。巴西人也是,不喜歡人擠人的話,大多會選擇待在家或出國度假。畢竟在國內度假不太適合,因為全國境內在這一星期內到處都是派對活動。
在葡萄牙語裡,嘉年華是 Carnaval,字首與「Carne 肉」有些許關聯。因此,嘉年華在傳統上又被視為「謝肉節」。
每一年嘉年華的陽曆日期不定,須先知道該年度復活節是在哪一天,然後往前回算 40 天,這天便是嘉年華的最後一天,也被稱為聖灰星期三(Quarta-feira de Cinzas)。而復活節則是北半球春分(或南半球秋分)首個滿月後的第一個星期天。
這聽起來很像一串咒語吧?總之,復活節和嘉年華是根據月相而定,因此每年的陽曆日期皆不固定,大多落在 1 月底至 3 月初區段間。
聖灰星期三至復活節間的 40 天,是天主教年曆的封齋期,過去天主教徒在這 40 天裡內不可食肉、娛樂、婚配、飲酒等,所以人們才需要在封齋來臨前,趕快盡情享樂一番。當然,現代的巴西社會早已沒有封齋的規定,頂多在復活節前的「聖週五」(Sexta-feira Santa,也就是耶穌受難日),當天選擇不吃肉,但嘉年華期間盡情遊玩的傳統,卻仍完整地保留下來。
嘉年華是巴西的國定假日嗎?
嘉年華期間不上課不上班的日子,其實只有星期一二全天及星期三半天,但週三前的週末開始,其實就能算是嘉年華週,民眾普遍從週六嗨到週三,時間至少長達 5 天。星期五的話,則視公司上班或放假與否。我個人就曾在週五早上進到位在里約市中心的辦公室辦公,當天近中午時,老闆覺得外頭的氣氛不太對,判斷市中心可能很快就會「淪陷」,便讓員工們趕快收拾離開、提早下班。
他口中的「淪陷」,指的是嘉年華期間街頭氛圍的全面爆發。那種盛況就如臺北跨年夜的信義商圈,有過之無不及,人潮數量十分壯觀。
如果該年嘉年華日期夠早,常會落在南半球暑假的尾聲,學生們本來就還沒開學,而不須擔心課業問題。但我也曾碰過先開學兩星期後,才遇上嘉年華假期。當時,頭兩週明顯能感受到同學們心很浮躁,沒有人想認真上課,有些人甚至乾脆不來上課。這也難怪巴西人會開玩笑地說:「過完聖誕節、跨年,巴西新的一年還未真正開始──要等瘋完嘉年華後,才會正式開始收心。」
至於上班族,實際上嘉年華的公定假期只有週一至週三中午,共 2.5 天的假。但這裡有一個連巴西人也常搞不清楚的的問題:「嘉年華是巴西的國定假日嗎?」答案是:「不是!」實際上唯有「里約州」將其視為州定假日,其他州的公司雖然普遍不開工,但多半是以員工特休來替補。
嘉年華去哪裡玩?
嘉年華期間,我最推薦去湊熱鬧的三大城市是:里約熱內盧(Rio de Janeiro)、薩爾瓦多(Salvador)、雷西夫(Recife)!雖然國內大大小小城鎮都會舉辦免費的街頭派對,但其中就屬這 3 城的規模最大、時間最長、活動最多元、特色最強烈!

這 3 個城市的街頭派對數量都超過百場,無法全數排進嘉年華週的 5 天內。因此當地的週末通常會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有活動率先開跑,甚至一直到結束後的數個週末,還是會持續舉辦不同的派對。這也是為什麼許多人會說「巴西嘉年華長達一個月」,但實際上是除了 5 天假期外,還會有不同街頭派對分散在各週末進行。
「街頭派對(Bloco)」就像把夜店直接搬到路上,大都不收門票,且不限參加年齡,畢竟沒有人規定只有年輕人才能跑趴。這些街頭派對的活動類型各有自己的受眾,從森巴舞者到搖滾樂迷、從老中少至小嬰兒、從直男直女到同志專屬、從瑪利歐愛好者到迪士尼影迷等,人人都能找到自己所愛的群體活動。
每場街頭派對的背後,都有一個主辦單位在策劃,他們可能是一個樂團、一個地方協會或一群有志一同的朋友,向官方提出申請要在某時某地舉辦活動。活動規模可小可大,從幾百人的家庭友善類型到幾百萬人的巨型集會皆有,後者經常是已有資深歷史的街頭派對,最著名的莫屬於里約熱內盧的 Cordão da Bola Preta(1918 年創立)、雷西夫的 Galo da Madrugada(1978 年創立),及薩爾瓦多的 Bloco Olodum(1979 年創立)。
走入特色街頭派對
一、色彩繽紛的雷西夫
雷西夫為巴西培南布可州(Pernambuco)的首府,是巴西東北部主要的經濟發展中心,因歷史上曾受荷蘭人佔領,而發展出獨特的藝術文化。當地最具代表性的音樂與舞蹈類型是 Frevo,這種帶有遊樂園感的輕快節奏在其他地方幾乎聽不到,舞蹈動作常見表演者手拿彩色小傘,配合音樂轉圈踢腳並上下跳動。
嘉年華期間,雷西夫市中心最知名的街頭派對,莫屬於 Galo da Madrugada(意為「午夜的公雞」)。這場號稱全球最多人參加的街頭派對,現場會在橋上立一隻 10 層樓高的公雞,周遭聚集狂歡的人次超過 200 萬人。不同於一般派對時長僅維持幾小時,Galo da Madrugada 則是在星期六「一整天」有不間斷的表演活動,吸引人潮造訪。

另外,距離雷西夫約半小時車程的歷史小鎮奧林達(Olinda),同樣也是嘉年華必訪的特色景點。該小鎮坐落於山丘上,街道由傳統工法的石階鋪成,兩旁的房舍外觀色彩繽紛。奧林達的
派對亮點在於,由巨型人偶領頭,帶領群眾穿梭於城鎮巷弄間,說起來與臺灣的廟會繞境有些雷同,當巨型人偶隊伍相遇時,兩幫人馬更會一起隨之起舞。
二、熱情奔放的薩爾瓦多
薩爾瓦多作為巴西第一座首都,在各方面都保有非裔傳統,包括宗教、飲食、音樂、舞蹈等,皆能看出與巴西其他地區有所差異。其中由當地知名鼓隊 Olodum 掀起的森巴雷鬼(Samba-Reggae),及巴伊亞州特有的流行樂 Axé,兩種音樂類型都是當地熱情四射、動作奔放的展現,也讓薩爾瓦多的嘉年華更加震耳欲聾。
當地街頭派對以巨型電子花車(Trio elétrico)著稱,採用龐大的聯結車作為車型,拖車頭後方有高達 2-4 公尺高的舞台,上方載的可能是全國知名的超級巨星,也可能是剛嶄露光芒的新人歌手,因此當地派對也常被視為重要的表演場域,極受樂壇矚目。

嘉年華的當代意義
在這「短短的」的 5 天內,所有人都能跨越階級、種族、性別等既有界線,把自己扮成夢想成為的美人魚、獨角獸或任何日常生活不能擔任的角色。嘉年華被視為個人對快樂的追求與昇華,這段期間我們不再受社會壓力束縛、被理性意識綑綁,得以釋放自己的情緒、情感及情慾。這 5 天瘋狂過後,大家再平復收心、讓生活回歸日常正軌。
在當代巴西,隨著社會價值愈加兩極化、貧富差距愈加嚴重,公共空間對平民而言已不再安全。再加上因為治安欠佳,民眾不敢隨意在街頭閒晃散步,然而,唯有嘉年華仍有魔力,將大家都召回街上。
這 5 天,音樂與舞蹈表演如火山爆發,藝術文化不必被鎖在館院內,而是能直接在天空下、土地上綻放。嘉年華是公眾的平等時刻,莫莫王統治下的子民,都能暫時忘卻這個國度的殘酷現實。
下篇:一文看懂里約森巴大遊行:「森巴學校」是什麼?狂歡背後又是誰的血淚?
執行、核稿編輯:羅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