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具備幹練社會能力的混合型內在人。那就讓人忍不住想,「這種混合型跟普通內向人之間存在著什麼差異,才可以擁有各種各樣的社會能力呢?」為了理解這一點,就稍微需要知道一點人格心理學的知識。
擅長社會生活的內向人,並不只存在書中
如果把人類的行為當成 y 的方程式的話,x 就大概會是以下 3 個程度的變數:
- 性格
- 文化・情況
- 意志
A 是一位在大學新生的 OT(Orientation,新生說明會)上快樂玩耍的學生。看到 A 的人都覺得「哇,這位同學非常活潑」,但其實 A 是內向人。他只是因為看到其他人玩樂的模樣之後,學習到「啊,原來在 OT 上要這樣玩」,於是讓自己跟周圍氣氛同步化(x = 文化.情況)。另外一個情況是 A 在高中時代過著寂寞的屏風型人生,一心想著「上大學之後,一定要改變!」所以才會出現超越性格的行為(x = 意志)。

我們看到普通人的行為,會想「那個人的性格原來是那樣」,但是心理學會把這稱之為「基本歸因謬誤」。為什麼要稱為是謬誤呢?那是因為行為的原因變數不是只有性格而已。也就是說,人類的行為是受到個人性格、意志,還有所處環境的影響。有趣的是,當性格和情況不符時,內向人反而更加能夠應對。
生活中難免會遇到必須跟人們好好相處的情況。內向人雖然不大喜歡跟他人相處,更加喜歡獨立地做各種事情,但是 OT、MT(Membership Training,新生迎新會)、歡慶會、喝酒場合、專長表演、團隊活動等聚會永遠存在。
也就是說,當內向人不得不出席跟自己性格不符的場合時,(在那些聚會中)身為相對的少數,跟占據多數的外向人相比,在適應能力或親和力方面自然顯得不足。無法融入人群,感覺自己跟大家距離遙遠,很容易就會覺得被冷落,自尊心屢屢受損。不過混合型就不同了。即使跟自己性格不符,還是會盡可能調整自己。
洋蔥 vs. 酪梨
那麼,「固定態度的內向人」和「可變態度的混合型」,這兩種到底有什麼差異呢?心理學者布萊恩・李托把兩者比喻成「洋蔥 vs. 酪梨」。洋蔥一層層剝下來可以看到各種模樣,但是酪梨的內在沒有什麼變化,就是有一個硬硬的籽(中心)。

舉例來說,HSM(自我監控傾向高)就是像洋蔥那樣的性向,LSM(自我監控傾向低)則像是酪梨那樣的性向。HSM 是會隨時注意是否有他人的存在和周圍的情況,並做出符合當下情境的行為的人,若內向人是 HSM 的話,不會介意自己原本性格如何,可以像變色龍般根據不同情況行動;相反地,LSM 是比起外部環境,更加注重自己原本樣貌和主體性的人,若內向人是 LSM 的話,會盡可能避開跟自己性格不符的情況。
問題是到底要符合自身性格,還是殺死性格來配合環境。LSM 屬於前者,HSM 屬於後者。那麼,根據情況可以恰到好處地改變自己的後者,在精神生活上會更健康嗎?並不會。因為拋棄自身性格的人為行動屬於某種「情緒勞動」,不只會累積情緒壓力,也會給自律神經帶來過度的刺激,甚至對身體免疫系統帶來不好的影響。也就是說,殺死性格的行為是要付出相對的代價的。
前面提過的大學新生 A 被評價為活潑開朗的人,說不定他就必須從此穿上跟自己不搭的衣服,在大學生活中長期忍受不舒服和壓力。
那麼,如果說有方法可以像變色龍那樣行動,同時又不會精神疲累的話,會怎樣呢?那就是不壓抑原本的自己,而是更加自然地展現出想要配合情況的模樣。
布萊恩.李托的著作《探索人格潛能,看見更真實的自己》中這樣描述:「人們覺得我總是充滿自信,喜歡在大眾面前說話。其實並不是這樣。我是非常內向的人,也無法忍受人們的視線。我只是在有需要的時候變成那樣而已。」
人類的精神世界有一個非常特別的點,這個點讓我們討厭改變,那就是「不變性的機制」──總是做跟過去相同的事,想跟過去相同的想法。因此人類通常不大會改變。
這種性格上柔韌性不足的現象,勢必會引發不適應的問題。例如,俄羅斯方塊。雖然性格大致上可以看成「內向─外向」這兩種固定模式,但是其實所謂的性格類型是每個人都不同的。
再加上除了跟性格相符的情況之外,還有像「內向人去當業務員」等不計其數、跟自己性格永遠不符的情況。我們的人生是不可能逃避不協調和不適應的。
在繼續讀下去以前,我們先將以上內容的重點整理如下:
-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需要跟各種人好好相處,也會遇到各種情況。
- 人和情況的類型千變萬化。
- 生活中難免遇到無數次跟自己不合的人或情況。
- 跟自己不合的人和情況是造成巨大壓力的要因。
- 這種不協調感是人生路上的龐大絆腳石。
創造「附加角色」,根據不同情況來展現自己
心理學指出,性格是具備不變的習性,也就是沒有變通性;可是我們必須具備變通性,才可以順利生存下去,這也是需要「附加角色」的理由。只用自己原本固定性格的角色去面對各種情況的話,實在太吃力了,所以要在體內多製造出幾個附加角色。

即使是內向、個人主義且呆板的人,只要擁有喜歡人群、善解人意的形象,也就可以在職場生活中獲得好評。如果原本無法忍受他人視線,則可以做出渴望大眾關注的形象、或完全相反的冷酷形象,這樣一來就可以代替原本的自己站在大家面前。這感覺就像演員們會根據不同劇本演出不同角色的感覺吧?
內向人如果是演員的話,只靠原本角色應該無法演出。要像外向人那樣事先做好各種角色並做好練習,隨時需要就可以隨時演出。製造附加角色也需要不間斷的事前練習、排練、心理調節等努力,才可以升級。
當然,要練習和演出跟自己原本性格不同的樣貌,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不過,就像演員們經過歲月洗禮之後,就會展現出高超演技那樣,當越能駕馭附加角色,壓力也會慢慢減少。身體內化之後,遇到不適應的情況時就會像演技那樣自動地轉變成其他角色。
附加角色最重要的點是「不需要改變自己」,因為我還是維持原本的自己,只是多出了幾種類型的角色,可以根據不同情況來展現而已。不論是誰都可以做得到,只是需要時間和努力罷了。原本角色和附加角色的切換(On & Off)可以幫助內向人們更加輕鬆地過日子。
在社會生活中處處碰壁,該怎麼辦?
對於不怎麼關心人際關係的內向人來說,社會生活就是某種精神勞動。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人類就是必須跟其他人一起生活的社會性動物,社會生活不只是工作生產性(工作做得多好)而已,關係生產性(多融入組織與集體)也極為重要。
即使不喜歡跟他人建立關係,但為了能過好社會生活,不管自己原本的性格如何,也一定要努力地跟其他人相處融洽。當然,社會性卓越的混合型,就像鬼魂一般擅長達成目的後全身而退(需要好好相處時,比誰都擅長應對;不需要自己的時候,乾脆直接搞失蹤),社會生活自然如魚得水。
但社會能力在一般水準以下的普通內向人,或獨自享樂的人,在社會生活中總是處處碰壁,自然就會對自我性格陷入深深的苦惱。事實上,內向人要變成外向人並不容易。
在決定「內向─外向」方面,遺傳占據相當高的比例,所以不論內向人多麼想改變,要讓自己真的對「與人相處」感興趣,這種戲劇性的改變並不常發生。畢竟要把不喜歡的事情變成喜歡的事情是極為困難的。
相反地,內省型的人要變成外省型的人就相對容易多了。因為先天的社會性再加上後天要素,最後透過個人努力,就一定可以開發出社會能力。這樣看來,我們已經找到解決方法了──內向人為了獲得成功的社會生活,只要找出「內省變成外省的最佳方法」就可以了。(編按:相比起內省,「外省」是指透過理解他者、人性和建立更普遍的觀點,來理解我們自己。)

連接火車頭:跟自己選擇的人氣王變得親近
「內省→外省」最有效果的變化方法,我稱之為「連接火車頭」。
其實這個方式,一開始是為了幫助盡責性較低的人而開發的課程。要讓「想要把事情做好,但又不盡責的人」能努力工作,有什麼方法呢?方法就是跟工作狂(hard worker)組隊,或是加入工作狂團體。
大家回想一下大學分組作業:「我想把事情做好,但是有點懶」、「我一個人而已,所以沒有信心可以做好什麼」,有這種想法的人,只要遇到即使抓住對方辮子也要拿到 A+ 的熱情成員,雖然需要被推一把,也會比平時更加努力。
這就是沒有盡責性(0)、沒有動力的貨櫃車,連接上盡責性最大值(10)、有動力的火車頭後出發的概念:
問題:能源是 0 的火車要怎樣出發?
解方:只要連接上能源是 10 的火車頭就可以了。
內向人想過好社會生活的話,只要在組織或集體內,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名人氣王身上就可以了,而且只要一名就足夠了。跟人氣王連接上之後,這個連接感會推著自己去累積各種不同的社會經驗,且只要跟人氣火車頭的連接沒有中斷,就可以認為自己絕對不會被集體的連接鏈淘汰。
那麼,接下來要思考的就是:要怎樣做才可以跟自己選擇的人氣王變得親近呢?
方法很簡單,只要不動聲色地好好對待對方,中長期地慢慢接近就可以了。透過跟他人的關係獲得正面能量的外向人(人氣王),對於有人善待和關心自己是相當敏感的。內心會想:「我以為他平時很安靜且內向,沒想到這麼會照顧人?」並對於這種預期外的親切和好意,更會留下深刻印象和感激。當然,那位人氣王是自己真心覺得還不錯的人,會出現這種反應是理所當然的吧?
以上是適用於想過好社會生活的內向人的技巧。想把事情做好,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始的話,就先找出人氣王,讓那位人氣王跟自己連接就可以了。
當然,跟人氣王火車頭連接上的瞬間,就會開始遇上各種其他問題。例如,對交際的厭煩、慢慢被減少的個人時間、疲累、人際關係壓力等。不過因此獲得的也很多,社會經驗累積多了,慢慢地就會轉變成外省。「如今我也可以做得到了」、「我只要想也可以跟大家相處融洽」,這些自我滿足感和自我效能感可以幫助自己在人際關係上有所進展,還同時獲得其他人的認同。
衡量過這些優點和缺點,並仔細觀察自己得到了什麼,又在哪些方面被壓抑了,然後再決定自己要走哪一路就行了。
總之,到最後都是個人選擇的問題──到底是跟隨本性活下去,還是想殺死性格往目標前進。我們要記住,我們什麼都做得到,只要準備好付出足夠努力的心就可以。

《關於作者》
崔在燻(최재훈)
成均館大學心理學系畢業後,於同校研究所進修社會心理理論碩士課程。十多年來在自營的心理學部落格「無名者的心理學廣場」上共上傳了 300 多篇心理學相關文章。同時經營位在濟州島的綜合心靈空間「miuq」。以性格診斷和情緒調節、關係矛盾等主題開辦各種心理學課程來與人溝通,在濟州島許多機構舉辦過各種主題的演講。身為心理學家,希望社會大眾可以更輕鬆了解心理學,並積極地與人溝通。
註:本文摘自崔在燻著作、劉小妮翻譯的《內向人使用手冊:24帖幫精疲力盡的I型人提供「快速補充能量」的心理學處方》,由愛呦文創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