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史菡葳
去（2024）年 12 月 3 日晚間，南韓總統尹錫悅宣布實施緊急戒嚴，這是自 1979 年 10 月時任總統朴正熙遇刺身亡、1980 年全斗煥發動「517 政變」以來，南韓近 50 年首次進入戒嚴狀態。隨後，所有國會議員於 12 月 4 日凌晨舉行投票，全票通過解嚴，尹錫悅總統隨即撤銷戒嚴令。
近日，尹錫悅的彈劾審判進入最後階段，2025 年 2 月 18 日是彈劾審判的第九次辯論；而在台灣時間明（20）日下午，則預計將舉行第十次辯論。
此一戒嚴、彈劾事件，不只讓南韓成為全球焦點，更推動民眾上街抗議，表達對政府的不滿情緒。本文將以南韓年輕人與台灣留學生的視角，直擊此事件如何影響南韓的社會氛圍，並分享校園與街頭的新興抗議文化。
「冷淡」與「失眠」：韓國大學生的第一反應
去年「短命戒嚴」時期，恰巧在韓國中央大學（중앙대학교）體驗交換生活的台灣好友 A，向我分享了當時的所見所聞。
戒嚴宣布的當下，他人正好在地鐵上，周遭的韓國人反應竟相當「冷淡」，彷彿是在看一場鬧劇。然而，當他走在路上，卻看到坦克車與直升機正在調動，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這才讓他意識到戒嚴正真實地出現在現實中。
大學系上群組開始不斷湧入各種訊息，大家紛紛回報各地的狀態；卻也有韓國同學輕鬆地看待戒嚴，甚至開起玩笑來，雖然當下有被其他同學制止與譴責，但可以看出部分韓國年輕人對「戒嚴」二字似乎缺乏足夠的警覺性。相較之下，A 在台灣的家人與朋友紛紛傳來訊息，對他的人身安全表達關心，展現出危機感。
此外，還是有許多韓國人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性感到緊張。我在韓國建國大學（건국대학교）交換時所認識的學伴智媛告訴我，宣布戒嚴的那晚，她幾乎無法入睡，整個夜晚都在不斷閱讀新聞、試圖掌握最新消息。
回想起當初我在韓國交換，每當豪雨、下雪、低溫，或是有任何異常狀態時，手機往往會收到多封來自政府發出的緊急簡訊，作為警示；然而智媛表示，戒嚴當晚並沒有任何警報，民眾很難立即意識到國家已進入戒嚴狀態，可見這次的戒嚴宣布尤為突然。
儘管多數韓國人知道尹錫悅總統宣布戒嚴的理由並非「剷除親北韓勢力」，純粹是為了掌權，但以往在歷史課本上才會讀到、或在電影裡出現的「戒嚴」場面，突然在現實生活中上演，還是讓智媛感到極為不安。她甚至擔心，若局勢更加惡化，未來的韓國社會將更不穩定，自己的人權會被剝奪。這樣的負面情緒，也為後續南韓民眾的強烈反彈埋下導火線⋯⋯。
年輕族群的反擊──宛如校慶般的示威集會
承如前述，尹錫悅所發動的「史上最短命戒嚴」，不僅迅速登上各大世界新聞版面，這突如其來的荒謬行為，更引發當地民眾的強烈反彈。
許多人紛紛走上街頭集會、抗議，表達對政府的不滿。民眾將原本用來為偶像應援的手燈，轉而舉起表達對自由與民主的捍衛之心，呼籲政府不要再讓尹錫悅總統的決策損害國家形象與人民尊嚴。
回顧當時，雖然 6 小時後即宣布解嚴，但這場鬧劇非但未能隨之平息，更激起了民眾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怒。有教授隔天在課堂上公開向外國學生道歉，對於自己國家發生如此荒謬的事感到慚愧；學生也隨著情勢升溫而有所行動，許多大學的學生會在社群上公開表態，支持彈劾尹錫悅總統，並主動發起相關抗議、連署運動。
我採訪了人在韓國的朋友 A，他表示中央大學的抗議集會是由系代表號召同學參加，同學們也積極響應，並在班群發送訊息，主張：「我們的自由是前幾代人努力的成果，現在輪到我們站出來，為後代的自由與民主發聲。」當晚的集會人潮洶湧、場面壯觀，就像小型校慶一樣，學生們揮舞著各系旗幟齊心抗議，展現出韓國年輕人對於自由與民主的堅定信念，以及對尹錫悅總統實施戒嚴決策的不滿。
獨特的抗議場面：用偶像的手燈應援自由與民主
抗議集會不只在校園蔓延，街頭也同步爆發大規模的示威運動。
2024 年 12 月 7 日，數十萬名韓國民眾聚集於位在首爾汝矣島的國會議事堂前，抗議尹錫悅的戒嚴決策，並期盼國會成功彈劾尹錫悅。除了汝矣島，景福宮、光化門、明洞等觀光景點也成為抗議的地點。
無論是親自到場參加，還是在社群上轉發支持，大多數的韓國年輕人都以各自的方式積極聲援這場規模空前的示威活動。集會現場秩序井然，但熱絡的氣氛與節奏就如同慶典一般，與預期的悲壯氛圍不同。
五光十色的霓虹手燈在人群中閃爍，隨著許多耳熟能詳的知名韓國流行音樂（KPOP）響起，情緒逐漸高漲，歌詞也被巧妙改編成「彈劾尹錫悅」等等，創造出新鮮又活潑的抗議場面。
即使當天的投票結果不理想，但原本珍貴保護、用來應援偶像的手燈，已成為捍衛國家民主自由的象徵，向世界展示了「韓式抗議」的力量。
我作為一位熱愛 KPOP 文化、曾在韓國生活的交換生，很能夠理解只要能聽見偶像的歌聲，無論面對多大的挑戰、最終結果如何，總能從中汲取力量、重振精神，為自己堅持的理念奮鬥。而這份堅持讓我更加敬佩韓國人無所畏懼的團結精神，成千上萬人在氣溫零下、寒冷刺骨的冬天聚集在街頭，為了共同的信念而示威，努力創造出屬於 12 月的奇蹟。
最後，我想以當時在現場播放的少女時代出道曲〈再次重逢的世界〉（Into The New World）歌詞作結：「在無數未知的路途上，我追尋那微弱卻堅定的光芒。無論何時，我們將一路同行，在重逢中迎接全新的世界。」這段歌詞完美詮釋韓國人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也使喜愛韓國文化的我期盼，韓國在經歷此次事件後會變得更為強盛與安定，迎向一個充滿希望、更加光明的未來。
《關於作者》
史菡葳
曾在韓國建國大學體驗交換生活，拿鐵是不可或缺的續命水，音樂是精神糧食，陪我度過那段流連在異國的日子。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