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百老匯同名長紅音樂劇的《魔法壞女巫》(Wicked),音樂劇劇本出自小說《女巫前傳》,其以《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為背景,講述在故事發生之前奧茲國的另一面。作品以翻案的手法,將「西方壞女巫」作為主角,顛覆了我們對《綠野仙蹤》的傳統認知,並探索經典童話中未被揭示的「真相」。
故事聚焦於兩位性格截然不同的年輕女孩:艾法芭(Elphaba)因翠綠膚色而被世人排擠,卻擁有非凡的正義感;格琳達(Glinda)則光芒四射、特權傍身,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她們在奧茲國的希茲大學相識,意外地建立起一段複雜、深厚的友誼。
然而,當兩人遇見奧茲國大巫師後,友誼破裂,開始走向迥然不同的命運──Glinda 沉迷於權力的誘惑,執著於追求名聲與地位;Elphaba 卻選擇忠於自我,為自己的信念奮鬥。最後,前者成為受人景仰的「好女巫」,後者則被視為惡名昭彰的「壞女巫」。
為何該 IP 如此受歡迎?
音樂劇在百老匯映演後賣座長紅,亦曾被翻譯成多國語言搬演,也讓首演女主角伊迪娜曼佐(Idina Menzel)榮獲東尼獎,事業登上顛峰。長年以來,它與 1939 年電影《綠野仙蹤》一樣,成為許多同志族群的愛劇。
這 20 年來,音樂劇原版已累積良好口碑和無數鐵粉,在這次的電影改編中,也吸引到大批音樂劇粉絲到院線觀賞。此外,電影的卡司陣容話題、前期行銷操盤、映後觀眾好評,讓《魔法壞女巫》成為 2024 年末的一大熱門片。
曾擔任賣座音樂劇《漢密爾頓》(Hamilton)服裝設計的 Paul Tazewell,為本片人物設計造型。觀察兩位女主角參加各大首映活動的穿搭,以及電影海報的設計,明顯可看出《魔法壞女巫》以「顏色」作為區分,塑造彼此的不同:艾法芭(辛西婭艾利沃 飾)是綠與黑,格琳達(亞莉安娜格蘭德 飾)則是粉紅和傲人金髮。
儘管故事設定於架空時代,Paul Tazewell 如《沙丘》、《魔戒》與《冰與火之歌》等歐美科幻/奇幻電影的設計師同行一樣,運用他們對既有時尚史的知識,加以揉雜各年代的服飾風格與各種想像,來塑造宇宙觀。
以故事來說,儘管上述皆是發生在架空世界的作品,但共同之處便是:它們反映了現實世界中的紛爭擾攘。像是《魔法壞女巫》中艾法芭對動物的捍衛,和環境保護運動的思潮連動,以及膚色歧視、動物迫害,均可以連結到種族迫害的暴力。
拆解「壞女巫」艾法芭的造型元素
2024 年版的「西方壞女巫」艾法芭,造型依照演員瑪格麗特漢密爾頓(Margaret Hamilton)在《綠野仙蹤》的經典形象,再加上創意巧思,有了些新開展:如果注意觀察她的尖帽子和女巫裝細節,可以發現 Paul Tazewell 利用蘑菇、真菌與樹的纖維結構,在衣料上製作出類似的褶皺效果。
蕈類往往生長在陰濕地帶,遠離陽光照射,用在艾法芭的衣著上,也呈現出她的際遇:得不到世人的溫暖,棲居在幽暗森林一隅。此外,艾法芭捍衛動物的權益,因此這些「草根性」的物種,把她的形象與自然生態連結在一起,顯示她與土地的親近。即使她在 Defying Gravity(抗地心引力)中能飛得再高、再遠,其精神仍繫在腳下的自然大地。
再者,艾法芭被父親要求擔任妹妹在學校的伴護(chaperon),這樣的角色功能,就像是已故女星瑪姬史密斯(Maggie Smith)在電影《窗外有藍天》飾演的年長表姊,黑衣拘謹、老式保守。

因此,為了呈現出艾法芭的其貌不揚,及其監護人的身分,她的學院穿搭是依照愛德華時代的女裝為基礎,再進行奇幻改造,以顯現出她的過時與老氣。另外,她的白睡衣也是依照維多利亞時代的貼身內衣做設計,繼續強調她予人的「大齡單身女性」(Spinster)形象(儘管她是大學生)。
服裝設計師 Paul Tazewell 善用舊時代服飾塑造艾法芭,個人也很喜歡她其中一套黑裙裝──袖子的圓蓬袖輪廓,令我聯想到 1820 年代女裝會運用同樣的設計,來模仿文藝復時期的袖子層次。
分析「好女巫」格琳達的服飾巧思
「好女巫」格琳達的造型,延續該人物在《綠野仙蹤》原版插圖,以及演員比莉伯克(Billie Burke)在 1939 年經典電影版的粉紅亮麗風格,以「粉色」作為代表色,對比艾法芭的暗沉。
在故事當中,金髮粉紅裝的格琳達,猶如電影《辣妹過招》風騷女王蕾吉娜(Regina George)的翻版,在《魔法壞女巫》一片藍底色群眾制服中,說明她的優越地位,是時尚魅力的領袖(延伸閱讀:一個最常「被貼標籤」的顏色──影史中的經典「粉紅色服裝」,你看懂幾件?)
細部來看,為了深化格琳達嬌貴愛美的形象,其服裝概念沿用老式好萊塢電影明星的時裝元素:她的學院服是魔幻版的 Dior 1950 年代套裝,強調女性化曲線;粉紅色薄紗睡衣,則襯托出格琳達時髦性感的外型;同時,她的裙子兼顧舞蹈時的實用性,使亞莉安娜格蘭德在演唱歌曲〈Popular〉時,營造出舞后琴吉羅傑斯(Ginger Rogers)般的風采。更有趣的是,Paul Tazewell 使用費波那契螺旋的數學幾何圖案,來建構格琳達具有 1930 年代特色的睡衣大蓬袖,以及她乘著泡泡登場的禮服裙子。

此外,為了凸顯格琳達的虛浮,Paul Tazewell 在她的學校舞會禮服設計上,刻意用束胸緊身綁線的效果,以呼應一段她為了讓身材更顯瘦,勉強自己穿上太緊衣服的情節。相比起用不起眼的蕈類、樹為艾法芭打造服飾,Paul Tazewell 依照自己在倫敦攝政公園找到的一款黃粉漸層玫瑰花為靈感,設計這套舞衣,讓格琳達的身體猶如被一朵朵花瓣包裹起來。這套服裝的舞動效果,讓人想到電影《西城故事》舊版與 Paul Tazewell 擔任服裝設計的新版中,兩位 Anita 跳舞時的樣子。
令人眼睛一亮的是,這版格琳達的透明魔法棒,造型像是她使用的香水瓶棒放大版,彰顯人物愛美的特質。設計師一再藉由花朵、化妝品等元素「包裝」格琳達這個角色,正好也呼應她善於使用「得體」的辭令,把自己不喜歡的人和物「包裝」成厚禮來贈送給他人(例如把討厭的黑色尖帽送給艾法芭),營造出自己的好人形象。做人說話如此,她更在梳妝打扮上用心修飾,奠定自己給他人的印象。
尤其可以注意,在格琳達、艾法芭前往翡翠城(Emerald City)時,她穿的套裝袖子也沿用了 1820 年代特有的設計;在被黑猩猩間諜扯破後,裡面上衣的薄紗荷葉邊,也是 1930 年代起常見的女裝服飾元素。

《魔法壞女巫》的服裝設計,無疑是 2024 年好萊塢商業片當中,最令人驚豔的一場展演。
Paul Tazewell 在他的創作中,注入許多歐美時尚史的元素,卻也重新改造、拼接和融合,誕生出更多嶄新的樣貌。期許來年能在第二部(Part II)中看到更多精彩造型,也相信 Paul Tazewell 未來能持續創作出傑出的服裝作品。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