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本文將提及部份劇情,請讀者斟酌閱讀。)
《神鬼戰士 II》(Gladiator II)故事發生在第一集結束的 20 年後,講述了前作男主角麥希穆斯(Maximus Decimus Meridius)與露西拉公主(Lucilla)之子盧賽斯(Lucius Verus Aurelius)的命運。
成年後,盧賽斯與妻子隱居於北非努比亞。然而,當阿卡修斯將軍(General Acacius)率軍入侵時,他的家庭慘遭摧毀,而盧賽斯也因此淪為奴隸,最終被帶回羅馬。在深受麥希穆斯英勇事蹟的啟發下,他決定加入非裔奴隸主馬克里努斯麾下,成為角鬥士,伺機向仇敵復仇。
本片中,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再次攜手曾為《拿破崙》(Napoleon)設計服裝的 Janty Yates 和 David Crossman,聯手打造了華麗且精緻的人物造型。以下將從服裝設計的角度出發,探討這部電影的特色與不足,並分享個人觀察。
奇幻與歷史交融的角鬥士戎裝
電影中的角鬥士服裝延續了 Yates 在第一集中的創作概念,主要以幻想風格為主,巧妙融合歷史元素與現代化設計。
例如,男主角盧賽斯的造型,基於羅馬高級將領的制服進行改造,賦予角色現代化的陽剛氣質。且他身穿父親麥希穆斯在第一集中的經典胸甲,雖然這不符合角鬥士的實際戰鬥裝備(胸甲通常僅屬於羅馬高級將領),但這樣的設計為電影增添了戲劇張力。

此外,與盧賽斯相對的阿卡修斯,以及部分角鬥士臨演的戰鬥服也呈現了類似的幻想改造風格。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羅馬士兵的盔甲經常飾有神祇或半神的圖案。阿卡修斯在競技場上,便穿著梅杜莎胸甲,將神話中的妖怪化為防禦的力量,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若仔細回顧古羅馬史上的角鬥士穿著,會發現他們的裝備通常包含頭盔、單臂護甲以及纏腰布。電影中雖然部分臨演角色的戰鬥服忠實還原了這些裝備,但導演的運鏡卻刻意迴避這些「不美觀」的細節,始終以男主角及其奇幻角鬥士服裝為核心,突顯英雄形象。

除了造型設計,電影還透過顏色的運用強化了戲劇效果。阿卡修斯的大理石白服裝象徵羅馬的榮耀,而他在競技場上的紅色軍袍則代表死亡與英勇。在影片尾聲,紅披風的羅馬軍與紫披風的禁衛軍對峙,滿山的紅紫交錯將立場對立的氛圍烘托得更加磅礡。

同時,電影中的軍事配件也頗具特色。掌旗官頭盔上的獅子皮裝飾靈感來自神話英雄海克力士,而皮草裝飾則可能是熊皮,或象徵羅馬建國神話的狼皮。此外,古羅馬騎兵佩戴的金屬面具也為電影增添了時代感與神秘氣息。
更有趣的是,開場侵略戰爭場景中,盧賽斯的甲冑以植物纖維編織而成,這種軍用護具在古代東亞與中非部落中都有類似的物品,形成了一種跨文化的設計元素。

濫用東方主義與錯置歷史的服裝設計
另一方面,電影在服裝設計上的缺陷同樣顯而易見。最大問題在於對東方主義服飾的迷戀與濫用。
如 Yates 所述,他受到了 19 世紀法國東方主義畫家 Jean-Joseph Benjamin-Constant 的啟發,並將這種風格運用於馬克里努斯(Macrinus)及羅馬貴族、市民的服裝設計。然而,這些鮮豔的東方風布料與結構設計雖增加了視覺吸引力,卻偏離了古羅馬服飾的真實面貌。

電影中讓馬克里努斯以及非裔、西亞裔的演員穿上東方主義服飾,也存在一定問題。
羅馬帝國統治下的北非地區(包括埃及、迦太基以及男主角所居住的努比亞)民眾的服飾應該是羅馬式穿搭,而不應該是電影中出現的伊斯蘭或阿拉伯式服飾。
根據歷史記載,像馬克里努斯這樣的東方異族人,若要在羅馬謀生,必須入境隨俗,穿上羅馬市民的服裝,才能爭取當地人的認同,而不是隨意穿上既不符合羅馬也不符合東方風格的服飾,甚至佩戴象徵野蠻人的豹紋披肩,這樣的設計讓角色顯得不倫不類。

另外,電影的時間設定為公元 3 世紀初,但伊斯蘭勢力及相關衣著約在公元 6、7 世紀才開始崛起,並在同時期影響努比亞等地,讓北非在衣著及生活方式上逐漸伊斯蘭化。換句話說,電影中的東方印象服飾其實提前了 3 個世紀,與當時的歷史背景不符,時間上存在明顯錯誤。
設計師過度執著於個人美學,導致影片中的角色造型,從皇帝到平民,皆充滿奇幻的東方元素,反而讓觀眾感到錯亂。
除此之外,電影中女性角色的外出服飾設計也與歷史真實不符。劇中,女性角色幾乎未佩戴遮掩身體的長披巾(Palla),有些甚至僅將其作為頭飾固定於髮髻上。這種描繪顯然不符合古羅馬女性的穿著習慣,因為她們在公共場合通常不會如此暴露。

不過,電影中除露西拉公主外,其他女性角色的髮型設計卻高度還原了公元 1 世紀末至 2 世紀初流行的高聳蜷曲風格。雖然這些髮型並非 3 世紀初的典型樣式,但在大銀幕上看到這些歷史性設計,仍令人感到驚喜與感動。
總的來說,《神鬼戰士 II》的服裝設計難以令人滿意,尤其是好萊塢對亞洲文化的偏狹詮釋依然可見,未能真正深入探索約 2,000 年前亞非邊陲地區的衣飾文化實貌,對羅馬服飾的呈現亦虛實參半,實在令人惋惜。
然而,在 148 分鐘的觀影過程中,偶爾出現的零星仿古物件,彷彿是散落的拼圖,讓我得以窺見遠古人類生活的殘存邊際。這些意外的瞬間觸動,倒也成為我在觀影中難得的收穫。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李旻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