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2023)年,加拿大全國共有 70,000 多輛私家車被盜,其中單是多倫多所在的安大略省,就有 30,000 多輛私家車被盜。汽車竊案的嚴重程度不只引發高度民怨,連聯邦政府官員都形容為「國家危機」(National Crisis)。
兩個月前某天,朋友的車就停在自家門前車道(drive way),隔天早上醒來車子卻不翼而飛。調閱自家監視器,發現車子在半夜時段被蒙面歹徒開走。案發後,朋友馬上將監視器錄影存擋提供給警方,至今仍未水落石出。同樣的事件,也發生在我小女兒同學的父親身上,案發過程幾乎一模一樣,同樣至今沒有下文。
如今加國的偷車集團極為猖狂,即使在屋外安裝攝影機,似乎也完全無法達到嚇阻作用。除了多數人不可能成日在手機或電腦前觀看監視器之外,現在的多倫多,更幾乎成為偷車賊們的「自由遊獵場」──據警方調查,在偷車集團的「高效運作」下,從偷車到海運出境,或將車輛肢解成二手零件,往往不到數小時的時間,因此不僅被偷汽車的尋獲率必須看運氣,想要只靠防盜攝影系統來杜絕偷車賊,更幾乎成為天方夜譚。
加國警方雖然馬不停蹄地尋找被盜車輛的集散地,但面對以「萬」件計的失竊車輛,警力資源顯然明顯不足。舉例來說,根據 CBC 報導,由多倫多以北 9 個大區組成的約克地區,僅有克雷斯韋爾等 10 名警官組成的部隊,在打擊汽車盜竊的前線奮戰。而該單位的任務是「監視、追蹤和逮捕嫌疑犯」,同時致力將被盜車輛歸還車主。

克雷斯韋爾表示,在他們執行監視任務時,發現有高達數十個犯罪組織,參與了安大略省西南部的汽車盜竊活動,而這些汽車竊車集團的目標,多半以停放於住宅區屋外車道上的汽車為主,其作案速度與規模較過去均成等比級數的增長。
國家危機:盜車只要 5 分鐘?甚至由偷變搶成暴力犯罪
有人可能會問,既然汽車盜竊集團大多鎖定車道上的車輛,那麼居民們為何不把車輛停放在自家車庫內就好?
其實,加拿大人不可能都把車輛停入車庫,許多房屋(House)沒有車庫不說,就算是有車庫的房屋,由於多半位在公共交通相對不便的郊區,很多家庭都擁有 3 輛以上的車子,例如我住家附近的鄰居很多都有 5 輛車,分別由夫妻加上 3 個成年孩子擁有。另外在北美,很多人喜歡把車庫當成小工坊或儲藏空間,而非用來停放車輛。
而竊案頻傳更關鍵的原因,在於現在的偷車賊甚至完全不需要複雜的「技巧」,就能夠輕鬆把車開走。因為近年多數汽車採用的「無鑰匙系統」,一旦被有心人士破解,就能讓你的愛車在幾分鐘內的時間消失。更讓人震驚的是,這些用於偷車的「黑」科技產品,竟在網路上就可以輕易地購買到。

根據加國知名電視節目 W5,在今(2024)年 11 月中的專題報導:他們調查發現,一種可用於複製(clone a car’s key fob)汽車電子鑰匙的設備,能夠在網上輕易下單訂購,並於幾天內交付,取得後稍行改裝,一小時內就能使用。這也是為何在部分監視影片中,可以看到竊賊們擠在平板電腦螢幕前,像「高科技工程師」一樣研究如何破解高級轎車的防盜系統。
在竊案猖獗下,部分車主由於投保了信譽良好的車險,因此損失相對較輕。但這樣的情形也讓人感到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只要投保信譽好的車保公司,那麼愛車被盜,至少還有保險公司部分或全額理賠。但令人擔憂的是,由於竊案頻發,保險公司在承擔過量理賠之後,不得不提高保費增加民眾負擔,甚至可能釀成金融機構的財務危機──據報導披露,2023 年單是多倫多一個城市,其汽車失竊索賠費用,就高達 3.7 億加幣(約 86億新台幣),而安大略省汽車竊盜索賠費用,更首次超過 10 億加幣。
同時根據統計,自 2018 年以來,安大略省的汽車竊盜索賠成本飆升了 524%,多倫多則飆升了 561%。亦即民眾要比以往花上接近 5 倍的成本,才能獲得同樣的遭竊保障。無怪乎加拿大聯邦保險局(Insurance Bureau of Canada)的官員在受訪時表示,如今加國的汽車竊案,已經是十足的「國家危機」(National Crisis)。
雖然加拿大聯邦政府在今年稍早的全國高峰會之後,通過了新的法規,限制部分可用於汽車竊盜的無線電設備,保險調查組織 Equite Association 的數據也顯示,今年以來汽車失竊案下降了 17%。但舊的問題還未解決、新的問題又出現。
警方最新報告顯示,儘管今年以來偷車案總數減少,但夜間入室盜竊(車鑰匙)的事件卻顯著增加,甚至變本加厲從偷車進階為劫車。加拿大約克區警察局長表示,今年當地共發生了 64 起暴力劫車事件,較 2023 年同期激增 106%,較 2019 年激增 400%。尤其,犯罪集團如今常利用未成年青少年偷車與劫車(因為未成年犯罪的刑責較輕),更形成另一層面的社會問題。
治安敗壞誰的錯?政府、車商均遭輿論圍剿
對於近年車輛竊盜集團的猖狂,加國輿論不僅直指政府維持治安不力,讓人們的基本財產權都受到威脅,造成執政團隊灰頭土臉之外,也有部分民眾開始產生疑問,為什麼在加拿大生產的同款車,相較於別的國家,似乎更容易被盜?

這些民眾質疑,很快就被訊息敏銳的電視媒體注意到,因此著名的 Marketplace 節目先把在英國銷售的汽車,與在加拿大銷售的同款汽車進行功能比較,發現至少有 6 款車型在英國具有額外的安全功能,但這些車款的加拿大版本,卻沒有提供。
接著,該節目也把在加拿大被盜最多的一些車款,與在英國銷售的相同車款進行比較,再次揭示了在海外銷售的這些相同汽車,具有加拿大汽車所不提供的額外安全功能。
在記者的追蹤過程中更發現,原來在英國根據相關法規,汽車出廠銷售時,會需要根據防盜措施進行分級。
反觀加拿大車商其實完全知道加入某些防盜設備,可以減低失竊率,但由於車商考慮到成本、擔心銷售降低,因而儼然將當地消費者當作「次等公民」。而在 CBC 的後續追蹤調查報導更指出,除了車商「社會責任」意識不足之外,真正的關鍵原因還是在於加國「過時的立法」,導致沒有人能強迫汽車製造商、進口商為消費者增加額外的安全措施。
汽車竊案暴增,衍生更多社會問題
車輛被偷竊,從表面上看可能只是財物、金錢損失。但實際上卻衍生出更大的社會問題、經濟問題、青少年犯罪問題等等,同時也暴露出加拿大相關立法與檢警資源的缺陷與不足。

如今加國民眾們面對猖狂的偷車集團,只能先求「自力救濟」。例如在聽聞同儕友人的車輛被竊過程後,我們開始購買起傳統的「拐杖鎖」,雖然這樣的陽春防盜方式只能稍微「提高」竊車難度來試圖降低被竊機率,但總是聊勝於無。
另外,我們也開始在車子上放置 Air Tag,但其效果我也感到不樂觀,因為現在市面上盡是解鎖 Air Tag 的機器;同時部分汽車竊賊,也會利用車輛停在公眾停車場時,放置 Air tag 跟蹤。事實上,我們多數人對這些汽車防盜措施都不特別了解,能夠做到的防範措施也不專業。因此政府的政策改革、要求車商增加防盜措施,以及最基本的加強執法,才是更重要的關鍵。
雖然大家都說「邪不勝正」,但隨著近年在這裡和各國看到的種種社會亂象,讓我不禁對「邪不勝正」這個詞產生了質疑。
很多人説,大環境造成貧富懸殊,是許多犯罪節節升高的主因。但我認為這絕不該是政府漠視治安惡化的藉口──經濟弱勢者,從來不等於為非作歹者,事實上很多落網的竊賊根本比大多數上班族還富裕太多。真正的問題,恐怕還是部分人們對道德與法治概念的日漸淪喪,與公部門執法量能的衰退所致,才產生了盜車猖狂、甚至組織化集團化的社會亂象。
我仍衷心相信,這個社會上守法、有基本良知的人還是佔絕大多數。但如何保障守法者的應有基本權益,還是放任治安日漸惡化、社會集體墮落?正考驗著加國政府的改革魄力與執行能力。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