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從卡達飛往盧安達首都基加利(Kigali)的航班上,我驚訝地發現,機上中國乘客的人數竟然超過非洲人。
其中,不少中國人能流利地使用盧安達語與當地人交流,一些盧安達人甚至也能用簡單的中文與中國人溝通,這些細節無不顯示出中國在當地的深遠影響力。
基加利街頭的中國足跡:超市、餐廳與文化滲透
步行在基加利的街頭,隨處可見由中國人經營的超市、餐廳和飯店。這些超市通常由中國人坐鎮櫃檯,而非洲員工則負責上架、清潔等工作。

當地最大的雜貨店 2000 Supermarket 便是由中國人經營,佔地超過百坪,店內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中國產品,這些商品大多為塑膠製品,包括廚具、清潔用品、衛浴設備、文具以及家用電器等,當然也少不了各式食品,如零食和調味料。
我的住處附近也有一家中國雜貨店,店內的食品雖以中式為主,但也涵蓋韓式和東南亞風味。店裡還設有生鮮專櫃,每天會提供來自中國人經營的農場的新鮮直送食材,像是菠菜、空心菜和豆腐等。有趣的是,門口的麵包專櫃販售各式「臺灣風味」的麵包,像是肉鬆、蔥、芋泥和菠蘿麵包。每次經過櫥窗時,我都有種自己回到了臺灣的錯覺。
此外,若在 Google 地圖上搜尋中國餐廳,可以輕鬆找到至少 30 家中餐館,提供從華麗的中式大菜(如五更腸旺、水煮魚、乾鍋系列)到簡單的炒飯、炒麵。然而,中餐的價格並不便宜,大菜每份約 600-700 新臺幣,而簡單的蛋炒飯則約 100 新臺幣。相比之下,韓式和印度料理的價格更為親民,一份石鍋拌飯僅約 50 新臺幣。
過去,我長期生活在德國,依我的經驗來看,基加利的外食價格與臺灣相當、比德國便宜許多,但超市的物價卻明顯高於德國。
每次結帳時,我總會在心中猶豫,應該以臺灣還是德國的物價作為參考。尤其是盧安達法郎的面額較大,商品標價經常動輒破千(約新臺幣 24 元),讓人結帳時不禁心頭一緊。直到換算之後,才意識到金額其實並不算多。
除了商店和餐廳,基加利的公共空間也處處可見中國元素。例如,公車站旁的垃圾桶或資源回收桶,以及路邊建築的鷹架上,經常可以看到簡體字標示。這些細節不禁讓人深思,中國在盧安達乃至整個非洲的影響究竟有多深。
MoMoPay:輸入「神祕指令」解鎖支付世界
抵達盧安達的當天,接機的朋友在我們安置好行李後,便迅速帶我們前往電信行辦理 SIM 卡,確保我們能有當地的手機號碼和行動網路。在辦理新門號時,辦事員詢問我們是否希望同時開通 MoMoPay,並表示這項服務能讓我們的日常生活更加便利。
MoMoPay 在盧安達非常普及,所有 MTN 電信用戶都可以開設與手機號碼綁定的 MoMo 帳戶。加值方式也很簡單,只須攜帶現金到任何一個 MoMo 售貨亭,工作人員便會即時將金額存入帳戶,並以簡訊確認交易完成。
這些售貨亭通常有兩位辦事員,一位負責操作系統,另一位則負責錄影以備查。如果擁有當地銀行帳戶,還可以將其與 MoMo 帳戶綁定,免除現金加值的麻煩。
然而,由於現金加值時往往涉及較大金額,且 MoMo 售貨亭多為路邊的小涼亭,這一過程經常讓我感到很緊張。
有一次,我站在大馬路邊準備加值,手忙腳亂地從錢包中掏出一疊 5 萬盧安達法郎(約新臺幣 1,184 元)計算。辦事員看出我的焦慮,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協助,但反而讓我更加慌亂,幾乎將鈔票撒了一地。這次經歷讓我學到教訓,下次加值前應該提前在家整理好鈔票,避免在街頭手足無措的尷尬情況。

MoMoPay 的應用範圍非常廣泛,不僅能在連鎖超市、路邊攤、雜貨店、政府機構、大型商場及大眾運輸等場所支付,還可用於繳納水電費、政府費用,甚至進行個人轉帳。整體概念類似於 Line Pay 和台灣 Pay,但在操作方式上卻有明顯不同。
在臺灣,用戶掃描 QR Code 便可完成交易,但 MoMoPay 的用戶須要在手機上輸入一串特定的指令。例如,「*182*1*8*店家代號*消費金額#」或「*182*1*1*受款人手機號碼*消費金額#」。

如果受款方是私人帳戶(即非商家),還須根據交易金額支付 20-200 盧安達法郎(約新臺幣 0.47-5 元)的手續費。雖然每次手續費看似不多,但累積起來也可能成為不小的開銷。
有一次,我和一位來自印度的教會朋友討論 MoMoPay,她認為這個系統過於繁瑣,因為在印度只須掃描 QR Code 即可輕鬆完成支付,不用輸入一長串數字,更不用擔心手續費。而我在德國的朋友則笑著說,使用 MoMoPay 後,她第一次這麼勤勞地消毒手機螢幕,因為每天都得讓他人觸碰自己的手機來完成交易。
中國 vs 歐美:誰能解決非洲基礎建設困局?
使用 MoMoPay 至今,我的心得是:這項服務應被視為中國推動政治、商業觸角以及網路戰略的一環。在我看來,中國政府透過網路基礎建設與其他數位技術的推廣,正逐步滲透非洲,並將其定位為國際政治角力中的重要棋子。
每當我向臺灣的家人和朋友介紹 MoMoPay 時,我總是將其比作中國的支付寶,而非 LINE Pay 或台灣 Pay,因為我不願將臺灣與非洲的發展掛鉤。
此外,我認為中國在非洲的建設計畫呈現某種「畸形」特質──這些計畫大多專注於發展網路基礎設施及有利於中國商人的項目,卻經常忽略傳統基礎設施的完善,例如道路、電力和下水道系統等。結果,許多非洲國家出現了奇特的現象:幾乎人人都擁有手機並能連上網,但卻缺乏穩定的電力供應和乾淨的水源。這樣的發展方式與多數已開發國家的歷程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少歐美國家政府與非營利組織也曾試圖通過「國際發展計畫」(註)改善非洲的基礎建設。然而,這些計畫往往面臨資金短缺、外籍技術人員撤離及當地技術人員缺乏培訓的問題,導致建設在計畫結束後難以維繫,最終成為虛有其表的殘餘。
整體而言,中國在非洲的建設計畫主要以商業利益和政治影響力為導向。商業利益驅使中國商人長期駐守非洲,使這些建設顯得相對「永續」,但卻常忽視非洲人民的實際需求。相比之下,歐美政府和非營利組織的發展計畫更注重當地需求,但由於缺乏穩定的資金支持和利益驅動,難以實現可持續發展。
如果未來能將中國的「商業導向建設」與歐美的「需求導向發展計畫」結合,或許可以更有效地解決非洲的基礎建設和發展問題。
註:「國際發展」(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指的是「已開發國家」(資助國)提供資源、協助改善「開發中國家」(夥伴國)的經濟、教育、農業、能源和醫療等設施。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李旻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