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受邀參加印度合作夥伴的周年廠慶，在創辦人致詞後，首次聽到印地語（Hindi）版的生日快樂歌，然後吹熄蠟燭，本以為接下來會切蛋糕分享給大家，沒想到創辦人直接用手挖了一塊餵進營運長嘴裡，營運長也以同樣方式回敬了他。當下的我驚訝不已，心想：該不會他也會餵我吃吧！
雖知道印度人習慣用右手抓食物用餐，但後來才明瞭原來在印度某些地方的習俗中，於重要的聚會場合，長輩對晚輩或主人對客人「以手餵食」，被視為一種尊重的表現。
文化是一個複雜的有機體，我們在熟悉的環境中長期生活，用習以為常的溝通模式進行交流，約定成俗的習慣進行互動。然而，一旦離開這個熟悉的環境，進入他人的生活領域，文化的碰撞也會讓我們逐漸意識到，原來我們以為的「理所當然」，並非如想像中那樣。
配合公司策略，逐水草而出差。此次是印度客戶需要我們到當地生產製造，便前往評估並尋找合作夥伴，這也讓我有機會接觸截然不同的文化。雖非「長期派駐」，但因需要頻繁出差而「常常去住」。隨著與當地夥伴的互動增加，相處時間拉長，我也逐步體驗到適應文化的酸甜苦辣。
學者 J. Stewart Black 與 Mark Mendenhall 在 1991 年曾針對外派人員的任期，提出「U 型適應理論」，共區分有 4 個階段，分別是：蜜月期（Honeymoon stage）、文化衝擊期（Culture shock stage）、調適期（Adjustment stage）與精熟期（Mastery stage），用來描述外派人員經歷海外工作與生活適應的過程。
而這「U 型適應理論」，也確實與我在印度的經驗十分吻合。因此以下就以這 4 大階段，分享我在印度的經驗與成長：
一、蜜月期
起初，我們總把別人的日常當作新奇事物。例如在印度，你一定得認識的「路霸」不一定是汽機車，更可能是四處可見的牛隻，牠們任意走動或俯臥在街道、安全島上，卻因在印度教中被視為「聖獸」的關係，沒人會加以驅趕；再如，即使在 40 度的高溫下，人們仍能在路邊攤喝上一小杯滾燙的馬薩拉茶（Masala chai, 印度傳統茶飲），這些場景都令人印象深刻。
這種種異於往常習慣的經驗，在一開始往往會帶來新鮮感與刺激感，但隨著時間軸的轉動，不再只是走馬看花，必然會更深入當地的生活，進行更深層的交流。而這些伴隨著新鮮感逐步遞減，當我們發現從生活習慣、管理思維與模式，解讀與處理事件的邏輯等，彼此確實存在著不小的差異時，也就進入了第二個階段：文化衝擊期。
二、文化衝擊期
我們往往會傾向用自己的標準，衡量不同文化的行事方式，這也導致儘管一開始種種文化差異帶來的多半是新鮮和有趣，但回到職場日常後，外派人員經常因此無法掌握工作的步調和專案的節奏。
以筆者在印度市場的經驗為例，除了需適應對方的英語腔調與極快語速等溝通方式，一面又要承受來自台灣高層的壓力與催促，不時還得面對合作夥伴承諾屢次落空的現實。加上若以台灣業界習慣的標準，當地很多廠家品質意識薄弱、作業員素養不足，各種問題於是接踵而來。
面對這樣的狀況，工作毫無著力點，專業難以發揮，無力感和無止境的等待不斷累積，因此陷入如何突破困境的苦惱中。
三、調適期
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掙扎、沉思與反省，從不願意認清並接受現實，到願意去了解與包容對方，我覺察到唯有放下執念，甩開既有文化的糾纏，敞開胸懷擁抱不同的文化，積極建立關係擴展朋友圈，才有機會慢慢與對方建立互信的基礎。
於是我開始仔細觀察印度企業的管理模式，發現一味的要求並非有效方法，於是主動與對方高層溝通，建立共同目標，並適時扮演企業教練，激勵團隊士氣。隨著合作氛圍逐漸形成，彼此的互動變得更為熱絡，對方也開始主動討論問題解決方案，生產節拍也從混亂到平順，整體的品質與產能都有了顯著提升。
四、精熟期
從自以為是的自信，到深受打擊，經歷一段陣痛期，然後有了：「喔～原來如此！」的覺悟，開始了解與適應當地文化。最後，我不再焦慮如何面對文化上的差異帶來的衝突，也不會對彼此的差異有「過好」或「過差」的想像。
而一旦掌握了溝通的眉角，團隊的專業便得以充分發揮，也能逐漸勝任與完成任務，進入所謂的「精熟期」。
其實，這些差異未必僅限於跨國外派，同一個國家中的不同產業、職場上的不同世代，也經常有著「文化差異」：你是否也曾用「理所當然」的觀念和做法，對應另一個文化中的族群時，卻發現對方「不以為然」甚至覺得你小題大做？或當你為對方的言行感到匪夷所思時，或許他們也正歪著頭，以狐疑的眼神看著你，心裡納悶著：「難道你們不是這樣嗎？」
既有的養成教育，讓我們早已習慣於自身文化，也因為沒有對比，就感受不到差異的存在，更難以想像竟然還會有別的文化，正以全然不同的思考模式以及態度行事。
我從這段外派經驗深刻學習到：無論在哪裡，都要不斷練習拋開原有框架的束縛，才有機會跨越那道無形的文化藩籬，成為無論在哪裡都能發揮高效、成就團隊也成就自己的專業人才。
（本文原刊登於經濟日報「職感心教練」專欄，經同意授權換日線編輯部編修與刊登）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